第60章 裴渊这个人(1/2)

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外的霓虹,也将包厢里每一张脸都熏染得红扑扑的。

叶安歆正低头对付碗里最后一块裹满红油的包浆豆腐,辣得嘶嘶吸气,宋卿倾在旁边殷勤地递上冰镇酸梅汤。

姜瓷和季莞柠凑在一起翻看手机里刚拍的大合照,笑得前仰后合。

陆屿川和顾炜深则谈起了商务事情。

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顾炜深最近负责的一个棘手的并购案上。

“……难搞,” 顾炜深把一颗豆子丢进嘴里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,“对面法务团队那个新来的首席顾问,滑不溜手,跟条泥鳅似的。年纪不大,心思倒深。” 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,冰凉的杯子在指尖转了转,像是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随口一提,“啧,跟裴渊那小子一个路数。要不是他们两个真的不是同一个人,不然我严重怀疑裴渊迷上cospaly了。”

“裴渊”两个字,像两颗被随意投掷的石子,轻飘飘地落入喧闹的火锅汤底。

“噗——咳咳咳!!!”

叶安歆猛地被喉咙里那口又辣又烫的豆腐呛住!

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,撕心裂肺,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,眼泪生理性地狂飙而出。

她手忙脚乱地去抓面前的酸梅汤杯,却因为咳得浑身发颤,指尖打滑,杯子“哐当”一声被她带倒,深紫色的冰凉液体瞬间倾泻而出,泼了半桌子!

“哎呀!” 姜瓷惊呼一声,连忙跳开,幸好她反应快,只溅到一点在袖口。

“安歆!” 宋卿倾也吓一跳,赶紧拍她的背,“慢点慢点!快喝口水顺顺!”

季莞柠立刻抽了一叠纸巾去擦流淌的液体。

陆屿川微微皱眉,抽了两张纸递给叶安歆擦溅到衣服上的酸梅汤。

一片混乱中,只有顾炜深不慌不忙地点起了一个雪茄。

他掀起眼皮,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,隔着蒸腾的雾气,精准地捕捉到了叶安歆此刻的状态——她一手捂着咳得发痛的喉咙,一手胡乱地擦着脸上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泪水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深处是地震般的惊骇和一种……近乎被扒光示众的慌乱。

那狼狈不堪的样子,绝不仅仅是被一口辣椒呛住那么简单。

“裴渊?” 宋卿倾一边帮叶安歆顺气,一边疑惑地看向顾炜深,“谁啊?你朋友?没听你提过。” 她顺手又给叶安歆倒了杯温水。

叶安歆接过水杯,指尖冰凉,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她不敢抬头,只是死死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,仿佛那上面能映出她此刻无处遁形的窘迫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巨响,几乎盖过了包厢里所有的声音。

裴渊……这个名字像一道封印已久的魔咒,猝不及防地被顾炜深轻描淡写地解开了。

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羞耻、震惊和尘封心事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,呛得她眼睛更酸了。

顾炜深的目光在叶安歆低垂的、几乎要埋进桌底的头顶停留了两秒。

他深吸了一口雪茄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
“嗯,朋友。”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从小就认识,直到他们家破产了,他和他母亲一起去了国外。那小子脑子好使,就是心思深,跟他谈生意,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 他顿了顿,像是补充说明,又像是……某种刻意的停顿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安歆依旧僵硬的脊背,“听屿川说刚回来没多久……”

“刚回来没多久”……这五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,狠狠扎进叶安歆的耳朵里。

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关节再次泛出青白色,杯壁冰凉的温度也无法冷却指尖突然涌上的滚烫血液。

裴渊……

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、几乎要褪色的画面,此刻如同被强光照射的老胶片,瞬间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灼人!

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粘稠,带着初秋特有的、清爽的凉意,穿过a大校园里笔直高耸的银杏树。

阳光被筛成细碎的金箔,跳跃在灰白相间的人行道砖上,也跳跃在叶安歆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双层保温桶提手上。

她是来给陆屿川送饭的。

陆屿川前两天因为打篮球导致手臂骨折。他不愿意回家。叶安歆就将饭菜送过来了。

a大校园绿树成荫,青春洋溢,每次来都像是给自己的编剧脑子充充电,顺便还能搜罗点新鲜素材。

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林荫道,朝着物理实验楼的方向走。

保温桶里是姨妈特意炖的山药排骨汤,还有几样表哥爱吃的清爽小菜。

路过运动场的草坪时,几个穿着篮球服、满头大汗的男生正嘻嘻哈哈地走过,带起一阵裹挟着汗水和青草气息的风。

叶安歆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。就在她微微侧身,目光随意扫过前方不远处物理系大楼那扇沉重的、镶着铜钉的玻璃门时——

“吱呀。”

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
一个身影,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野。
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。

空气里浮动的金色尘埃,旋转着下落的银杏叶片,远处篮球场上模糊的呼喊声,甚至她自己手里保温桶提手细微的晃动……一切背景都骤然模糊、褪色、虚化。

只有那个从门内走出来的人,清晰得如同被最高清的镜头特写定格。

他个子很高,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,像一棵新抽条的、带着韧劲的翠竹。

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,袖口随意地挽到了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
肩上随意地挎着一个深灰色的帆布电脑包,带子有些长,包体垂在他腰侧。

阳光正好落在他推门而出的半边侧脸上。皮肤是冷调的白皙,鼻梁很高,下颌线的弧度清晰利落,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干净棱角。微抿着的唇线显得有些疏离。

他微微低着头,似乎在看着脚下台阶,额前略长的碎发垂落,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。

风,就在这一刻,恰到好处地拂过。

他额前那缕垂落的碎发被风轻轻撩起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

也就在这惊鸿一瞥的瞬间,他接起电话,嘴角勾起的笑容如沐春风叶安歆的视线,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,精准地、无可救药地,定格在了他的笑容。

世界骤然失焦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陌生的、滚烫的洪流,毫无预兆地从她心口最深处汹涌地炸开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
手指尖猛地一麻,保温桶沉甸甸的重量仿佛瞬间消失,提手差点从汗湿的掌心滑脱。

她像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他走下台阶,步履依旧从容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眼前只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空气。

他甚至没有朝她这个方向瞥过哪怕一丝余光,径直沿着林荫道的另一侧,与她擦肩而过。

带着他身上那股极淡的、像是清冽的泉水中浸过书页的味道。

风拂过叶安歆的脸颊,带着他经过时留下的、微不可察的气息流痕。

她依旧僵立着,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,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。

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,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,那抹蓝色也渐渐融入远处三三两两的人影里,越来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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