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感情蔓延(2/2)

她走出喧闹的舞蹈室,走廊里瞬间安静了许多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,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,尘埃在光中飞舞。

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踱步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熟悉的钢琴声,如同无形的丝线,穿透了墙壁,若有似无地飘进她的耳朵里。

叶安歆的心脏猛地一跳!脚步不由自主地循着琴声走去。

声音来自走廊尽头,一间虚掩着门的音乐教室。

她屏住呼吸,悄悄靠近门缝。

门内,裴渊独自一人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。

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,侧脸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轮廓分明,下颌线冷硬。

他没有穿外套,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。

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、流淌,将那首哀伤的旋律精准地复现出来,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。

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照亮了那过分浓密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,而另一半脸则隐在阴影里,明暗交错,如同他这个人,神秘而复杂。

此刻的他,沉静得像一尊完美的雕塑,只有指尖流淌的琴声,泄露着灵魂深处的孤寂与某种深沉的怀念。

叶安歆看得有些痴了。

她或许喜欢看他弹琴的样子,喜欢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份专注,喜欢这旋律里藏着的、不为人知的温柔和痛楚。

这份喜欢,像藤蔓,在她心间疯狂滋长,明知危险,却无法自拔。

她看得太入神,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用力,让虚掩的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琴声戛然而止!

裴渊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。他没有立刻回头,但周身那种沉静的气息瞬间收拢,变得警觉而冰冷。

他微微侧过头,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门缝外那道纤细的身影。

叶安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,脸颊瞬间滚烫。她想立刻逃走,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裴渊缓缓转过身。

阳光落在他身上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向她,依旧沉静如寒潭,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探究?

他嘴角似乎习惯性地想要扬起那抹戏谑的弧度,但最终只是抿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
“叶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钢琴木质的冷冽质感,“听墙角,可不是淑女所为。”

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但那丝若有似无的疏离感,像一根细小的针,轻轻刺了叶安歆一下。

叶安歆被他看得心慌意乱,强自镇定,甚至带上了一点被撞破的羞恼,反唇相讥:“谁……谁听墙角了!这音乐教室又不是你家的!走廊谁不能走?”

她挺直了背脊走进去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,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的紧张。

裴渊的目光在她故作镇定却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,那点戏谑终于浮现在嘴角,很淡:“哦?那叶小姐站在门口,是恰好被我的琴声……吸引住了?”

他刻意放慢了“吸引住了”四个字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玩味。

叶安歆的脸更红了,像熟透的樱桃。

她有些狼狈地避开他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,视线落在那架黑色的钢琴上:“……这曲子,很特别。叫什么名字?”

她鼓起勇气问道,试图转移话题,也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探寻。她想知道这承载了他如此沉重情绪的旋律,是否有一个名字。

裴渊脸上的那点戏谑淡了下去。他沉默了几秒,目光重新落回黑白琴键上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琴键边缘,仿佛在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。

“没有名字。”他淡淡地说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一个……无关紧要的人,留下的调子。”

他用了“无关紧要”这个词,但叶安歆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极其细微的停顿和……难以言喻的涩然。

无关紧要?若真无关紧要,怎会记得如此清晰?怎会在此时此刻,流露出这样近乎温柔又带着痛楚的怀念?

叶安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遮住了他真实的情绪。

这一刻,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,想要走近他,想要触碰他坚硬外壳下那片无人能及的孤独和柔软。

“虽然……虽然你说无关紧要,”叶安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,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,“但……很好听。它听起来……很悲伤,但又很……温柔。”

她斟酌着词句,试图描述自己感受到的情绪。

裴渊抚过琴键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叶安歆脸上。

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疏离,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探究。

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,空气里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。琴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。

叶安歆被他看得脸颊发烫,心跳如擂鼓。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,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他。

他眼底那片深潭,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,荡开了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
“是吗?”裴渊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质感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眼前的钢琴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紧绷,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、难以言喻的张力。

一种无声的、暧昧的情愫,如同藤蔓,在午后的阳光和哀伤的余韵里,悄然滋生,缠绕上两颗同样复杂而孤独的心。
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季莞柠由远及近、活力十足的呼喊声:“安歆——!你溜哪儿去了?快回来排练啦!再不回来扣你奶茶啦!”

叶安歆如梦初醒,像是被从一场旖旎的梦境中强行拽回现实。

她看了一眼依旧沉默地坐在钢琴前的裴渊,阳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,仿佛刚才那瞬间微妙的气氛只是她的错觉。

“我……我先走了。”她匆匆说完,几乎是落荒而逃,跑出了琴房。
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脚步声远去,裴渊才缓缓抬起刚才抚过琴键的那只手,指尖在阳光下微微蜷缩了一下,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无形的触感。
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叶安歆刚才站立的位置,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那片幽暗的寒潭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
他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,没有弹奏那首哀伤的旋律,而是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,按下了几个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