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“赤”(1/2)
两人霍然转身,视野中,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,像一株从阴影里悄然钻出的幼芽,正怯生生地立在离瑞博恩约三米远的枯草丛旁。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褴褛不堪,沾满了泥泞和草屑,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灰,几乎掩盖了原本的肤色,只留下一双过分黑亮、如同深潭般的眼睛。那眼神里,恐惧如同水底的暗流涌动,好奇则像水面闪烁的微光,而最深处,一丝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、极其隐蔽的希冀,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“是我们解决的。”佐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向前踏出一步,沉稳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代替不便言语的瑞博恩作出了回应。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,如同实质的探针,瞬间锁定了这个在死寂之地突兀出现的孩子,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压迫。“你是谁?”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,砸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“我叫赤,”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明显的颤抖,仿佛受惊的小兽。他下意识地绞紧了破烂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抬起脏兮兮的小手,指向身后那座笼罩在死亡阴影中的村庄,“是这个村子的孩子。”
“村子的人都变成了怪物,”佐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,反而更加锐利,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赤的脸颊,试图剥开那层孩童的伪装,“你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这疑问如同实质的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赤的身上。他和瑞博恩在此潜伏观察多日,连一只活着的飞鸟都未曾惊扰,这孩子是如何完美地避开了他们的感知?又为何如此“巧合”地在尸傀被清理干净的当口现身?最关键的是——一个如此年幼、看似孱弱的孩子,如何在遍布着嗜血尸傀的恐怖炼狱中存活下来?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!
赤似乎被佐那充满穿透力的质问吓得瑟缩了一下,小小的肩膀微微内扣。
但他很快又挺直了那瘦弱的脊背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清晰而有条理:“那天,村里来了个怪人……穿着黑斗篷,看不清脸,身上有股……很冷很怪的味道……”他的眼中适时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恐惧,“然后,就有人开始变得怪怪的,白天怎么也叫不醒,浑身冰凉,像……像死了一样……晚上才起来活动……眼睛发着红光……人越来越多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孩童不该有的沉重,“我爹害怕是瘟疫,会传染……就把我偷偷送走了。”
他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里迅速泛起一层水光,声音带着哽咽,“后来……我太想家了,太想爹娘了……就偷偷跑回来过一次……”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,在泥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,“爹娘都不认得我了!村里的叔伯阿婆也都不认得了!我叫他们,他们像没听见……看我的眼神,像看……食物……我害怕极了,只好又跑了……”
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,指向远处连绵起伏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岭:“可是没过多久,我躲的那个地方……也有人开始变得白天睡不醒了!我不敢再待下去……就拼命往山里跑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“山上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……很破,但能挡雨……还有小黄陪着我。”说到最后一句时,他脸上挤出一个带着泪痕的、极其短暂的“安心”笑容,朝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招了招手,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:“小黄,出来吧,别怕。”
一只皮毛沾满尘土和枯叶的小黄狗,体型只比成年人的小臂略长,应声从灌木丛里颠颠地跑了出来。它显得异常兴奋,尾巴摇得像风车,径直跑到赤的脚边,用湿漉漉的鼻子亲昵地、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蹭着赤那破旧的裤脚,喉咙里发出欢快的“呜呜”声,仰着小脑袋,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赤,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