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竹影里的篾刀声(1/2)

月牙镇的后山长满了毛竹,风一吹,竹叶就沙沙地唱,像谁在数着竹节上的年轮。镇东头的晒谷场边,搭着间竹棚,棚里总堆着半人高的竹篾,守棚子的是个左手蜷曲的老篾匠,姓陈,镇上人都喊他陈蜷手。他右手握着篾刀劈竹时,左手总下意识地往怀里缩,那是年轻时被毒蛇咬过留下的疤。

陈蜷手编的竹器带着股活气。他编的竹篮装米,盛夏三天不生虫;他编的竹席铺床,梅雨季节不发霉。最奇的是他编的竹鸟,翅膀上的篾片薄如蝉翼,挂在檐下能随风吹动,发出的声,像真鸟在叫。

陈师傅,编个竹笼吧,我家那只画眉总撞笼子。卖肉的王屠户把块五花肉往棚里一扔,油星溅在竹篾上,立刻凝成了小水珠。陈蜷手没抬头,手里的篾刀正劈开根青竹,竹片分开时竟渗出些清亮的汁,落在地上,瞬间长出棵寸许高的小竹苗。

那年秋分,镇上迁来户人家。男人叫赵守义,背着个药箱走街串巷,说是专治跌打损伤;女人早逝,只带着个女儿,名叫阿竹,梳着条粗辫子,辫梢总系着片干枯的竹叶。母女俩租了晒谷场旁的空屋,阿竹每天帮着父亲晾晒草药,晒着晒着就蹲在竹棚外,看陈蜷手劈竹。

爷爷,竹芯为什么是甜的?阿竹第一次开口时,陈蜷手的篾刀顿了顿。他想起十年前在山里遇蛇,就是靠嚼竹芯才撑到被人发现。他没说话,只递给她段刚劈开的竹节,阿竹咬了口,眼睛亮起来:真的甜!像含着露水!

赵守义却不让女儿靠近竹棚。有天他路过,见阿竹正帮陈蜷手捡竹屑,立刻把她拉走,低声呵斥:这些竹器带着阴气,仔细沾了晦气。陈蜷手听见了,手里的竹篾突然地断了,断口处竟渗出些暗红的液,像血。

入秋后的一个雨夜,竹棚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动。陈蜷手摸到窗边,看见个黑影正往竹堆里埋东西,是赵守义!他埋的是包油纸,里面裹着些灰扑扑的碎骨,埋完还往土里撒了把糯米。陈蜷手刚要出声,却见竹堆里伸出根竹枝,轻轻缠住了赵守义的脚踝,他吓得踉跄着跑了。

第二天,阿竹来送药——她爹昨夜崴了脚。陈蜷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突然问:你娘是怎么没的?阿竹的眼泪掉下来:爹说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,可我总梦见娘在竹林里哭,说她冷。

陈蜷手的心沉了沉。他年轻时学过些看风水的本事,知道竹子聚阴,若有枉死的魂灵附在竹根上,十年内竹丛会越长越密,竹节上还会显出青黑色的斑。他想起后山那片长得疯密的竹林,竹节上的黑斑确实一年比一年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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