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鹰骨哨(2/2)
他在等鹰。狗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每年这时候,鹰要往南飞。
林墨看着老石匠的背影,突然觉得那佝偻的身子里,藏着一整个天空的故事。
第七天头上,骨哨成了。老石匠把它递给林墨时,指腹在哨口摩挲了许久。那是根泛着玉色的鹰骨,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,像云,又像鹰的翅膀。
吹不得。老石匠哑着嗓子说,鹰会来的。
林墨没懂,只当是老人的玩笑。她要付工钱,老石匠摆摆手,指了指她帆布包里的画册。林墨翻开,里面画满了哑子沟的山、水、石头,还有石屋里那个沉默的老人。
老石匠看着画册,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,像被山风熨过的褶皱。
林墨走的那天,天阴沉沉的。她刚走到沟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哨音。不是老石匠常吹的呜咽调,而是一串清亮急促的音符,像在呼唤,又像在挽留。
抬头时,她看见一群黑影从云端俯冲下来。不是鸽子,是鹰!灰黑色的翅膀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展开,足有门板那么宽。它们盘旋着,发出尖锐的唳鸣,像是在回应那支骨哨。
林墨忽然懂了老石匠说的吹不得。有些声音,一旦响起,就会惊动整个天地。
狗剩后来跟她说,那天老石匠站在崖边吹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哨。鹰群散去后,他蹲在地上,像个孩子似的哭了。
林墨把那支骨哨带回了城里,却从没吹过。她在画册的最后一页画了幅画:哑子沟的石屋前,一个老人举着骨哨,天上盘旋着无数只鹰。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:有些沉默,比声音更响亮。
三年后,狗剩成了哑子沟第二个会做骨哨的人。他做的哨音不如老石匠的浑厚,却多了些活泼的调子。有游客来沟里玩,会买一支回去,说吹响时,仿佛能听见山风里藏着的故事。
老石匠不再做骨哨了,只每天坐在门槛上晒太阳。阳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,像落在饱经风霜的岩石上。偶尔有鹰从天上飞过,他会慢慢抬起手,对着天空比划几下,像在打招呼,又像在说再见。
哑子沟的风依旧在吹,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风里似乎多了些温柔的调子。那些被山风磨碎的话语,都化作了骨哨声,藏在每一块石头、每一片树叶里,等着懂的人来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