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听风者(2/2)

是三十年前的绣娘。阿木搬来梯子,取下绣绷,里面果然藏着只核桃大的竹鼠,毛色泛着银光,她当年绣坏了贡品,被赶出镇子前,把怨气织进了绷子里。

他用梧桐叶轻轻扫过绣绷,竹鼠化作道青烟,绣绷上的鸳鸯忽然眨了眨眼。老板娘后来发现,那些被咬坏的云锦上,竟都多出几枝栩栩如生的竹叶。

镇上的人渐渐不叫他聋子了。有人来找他寻丢失的牛,有人请他听老宅里的动静,阿木总是先摸出梧桐叶,再问一句:要听前尘,还是后事?

冬至那天,大雪封了山路。一个着貂皮大衣的富商敲开阿木的门,怀里揣着只玉坠,说是从西域淘来的,夜里总听见坠子里有驼铃声。

阿木刚把梧桐叶贴上玉坠,脸色骤变:这东西沾了人命。叶底传来的不是驼铃,是风沙呼啸和女子的哭喊。他看见荒漠商队,商队的驼铃在流血,个红衣女子被绑在沙丘上,胸口插着的正是这枚玉坠。

是、是前年楼兰古城......富商的脸白得像纸。

阿木把玉坠扔进火炉,火苗腾地窜起丈高,映出张模糊的女子面容。火灭后,炉底只剩撮白灰,被风吹出了窗,竟在雪地上拼出雪莲模样。

开春时,阿木的梧桐叶黄了。他知道祖父说的没错,这叶子能听万物之声,却会耗损听风者的阳寿。临终前,他把叶子埋在渡口的老槐树下,说要听听来年的桃花汛。

后来,镇上的孩子总爱在槐树下玩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,她听见树洞里有声音,像有人在数着石阶上的露水,数到第三十三滴时,就会轻轻叹口气。

摆渡的张婆听见了,抹着眼泪说:那是阿木在等今年的春风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