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粮仓角的旧斗斛有秤心(2/2)
秋天打场时,斗斛爷突然咳得直不起腰,痰里带着血丝。郎中说是常年守粮仓受了寒,得用老冰糖炖川贝。谷穗急得直掉泪,马大肚子提着两斤红糖来看望,挠着头说:我去山里采过川贝,就是路远难寻......
当天夜里,谷穗抱着斗斛,用布擦斗身上的霉点:斗斛斗斛,救救爷爷吧,我以后天天给你刷斗底,不让你沾潮气。眼泪掉在斗斛上,顺着木纹渗了进去。第二天一早,她发现斗斛的角落卡着个小纸包,打开一看,是几颗川贝,还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马大肚子一看就咋舌:这是崖上的川贝!比药铺的金贵!他自告奋勇陪着谷穗去镇上,把家里的新米卖了,买回了冰糖和药膏。斗斛爷吃了药,咳嗽竟慢慢好了,又能拎着斗斛去粮仓分粮了。
这事过后,老斗斛成了黄土岗村的宝贝。谁家娶媳妇,来借斗斛量回喜米,说能日子富足;谁家盖新房,用斗斛装些五谷杂粮奠基,说能年年有余。马大肚子也改了性子,分粮时总把斗斛擦得锃亮,说:这斗斛教会我,占小便宜吃大亏,心里踏实比啥都强。
后来斗斛爷活到九十七岁,在一个晒谷的午后安详地走了,谷穗接过了那个旧斗斛。她嫁了个种粮的后生,生了个儿子叫。小家伙刚会走路,就爱抱着小斗斛往里面装石子,磕着地,老斗斛也跟着响,像是在跟他。
如今那梨木斗斛还立在黄土岗村的粮仓角,斗身被摩挲得越发温润,二字虽淡了些,却依旧清晰。路过的外乡人要是问起这斗斛的来历,谷穗就会笑着说:哪有啥来历?它呀,就像咱庄稼人的心眼,看着实诚,里头像明镜,你对它敞亮,它就给你准头;你要是藏私,它可不就给你漏点提醒?
马大肚子后来不当会计了,在村口开了家杂货铺,柜台上总摆着个斗斛模型,谁来买东西都要讲段斗斛的故事,末了加句:做人啊,得像这斗斛,肚子里能装粮,更能装公道,这样才立得住。
风一吹,粮仓的木门响,斗斛偶尔被风吹得磕地,听得人心里熨帖——那是老物件在说,啥时候都别忘了,公平这杆秤,在人心里,也在天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