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井台上的老木桶爱认人(2/2)

秋天收红薯时,木桶爷突然咳得直不起腰,痰里带着血丝。郎中说是常年喝井水受了寒,得用老红糖炖生姜。水妞急得直掉泪,钱扒皮提着两斤红薯来看望,挠着头说:我去县城见过西洋的止咳药,就是贵得吓人......

当天夜里,水妞抱着老木桶,用布擦桶帮上的泥:木桶木桶,救救爷爷吧,我以后天天给你洗铜箍,不让它生锈。眼泪掉在桶里,顺着桶缝渗了进去。第二天一早,她发现桶底的铜箍下卡着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是块老红糖,还带着股松木的香味。

钱扒皮一看就咋舌:这是陈年红糖!能换半车药!他自告奋勇陪着水妞去县城,把家里的红薯卖了,买回了止咳药。木桶爷喝了红糖姜茶,咳嗽竟慢慢好了,又能拎着木桶去井台打水了。

这事过后,老木桶成了蛤蟆湾的宝贝。谁家娶媳妇,来借木桶打桶喜水,说能日子甘甜;谁家生小孩,用木桶里的水给孩子洗澡,说能长命百岁。钱扒皮也改了性子,把家里的余粮分给穷人,还总来帮木桶爷修井台,说:这木桶教会我,太抠门了,连桶水都不待见你。

后来木桶爷活到九十七岁,在一个挑水的清晨安详地走了,水妞接过了那只老木桶。她嫁了个种粮的后生,生了个儿子叫。小家伙刚会走路,就爱抱着小木桶往井边跑,敲着桶底,老木桶也跟着在井里响,像是在跟他对歌。

如今那只老木桶还立在蛤蟆湾的井台上,桶帮被水泡得越发温润,铜箍擦得锃亮。路过的外乡人要是问起这木桶的来历,水妞就会笑着说:哪有啥来历?它呀,就像咱村的人心,看着粗笨,却分得清好歹,你对它实诚,它就给你甜水喝;你要是藏坏心眼,它可不就给你点苦头尝尝?

钱扒皮后来把地分给了佃户,自己开了家杂货铺,柜台上总摆着个小木桶模型,谁来买东西都要讲段木桶的故事,末了加句:做人啊,得像这木桶,能装水,更能装良心,这样才站得稳。

风一吹,井台边的杨树叶响,老木桶偶尔被风吹得撞井壁,听得人心里踏实——那是老物件在说,不管啥时候,人心得像井水,清亮亮的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