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赵磨叽和会敲钟的老座钟(2/2)
“多亏你来了。”王媒婆偷偷说,“人家就想看看男方长辈懂不懂礼。”赵磨叽瞅着怀里揣的钟摆(他怕弄丢,揣着来了),钟摆凉飕飕的,像是在说“早跟你说了”。
座钟不光催他做事,还管“公不公”。
那年村里分救济粮,按人头每人两斗,可村长的小舅子多领了半斗,没人敢吱声。赵磨叽看着心里不舒坦,可又懒得去计较,蹲在墙角抽烟。
夜里他睡得正香,座钟突然“当——当——”狂响,声音震得窗纸都颤。他披衣去看,钟面的指针正指着“公平”两个字——那是他太爷爷刻在钟座上的,平时被灰尘盖着,今儿不知咋露出来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他摸着钟座,突然来了劲,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村长,把多领的粮食要了回来,分给了更困难的李奶奶家。李奶奶捧着粮袋哭,赵磨叽看着她,觉得座钟敲得值。
有年夏天发大水,河堤快决口了,村长喊人去加固,赵磨叽磨磨蹭蹭不想动,说“水未必能淹到咱家”。刚说完,座钟“当”地敲了一声,钟摆对着墙角的蓑衣晃。
他心里一动,穿上蓑衣就往河堤跑,刚到那儿,就见一段河堤“哗啦”塌了个口子,众人手忙脚乱地堵。他赶紧跳进水里扛沙袋,忙活了大半宿,总算把口子堵住了。回家时天都亮了,座钟安安静静地摆着,钟面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赵磨叽对着钟作了个揖:“谢了啊老伙计。”钟摆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点头。
后来那座钟的发条断了,再也不响了。赵磨叽没找人修,说它累了该歇着了。可奇怪的是,没了钟催,他做事反倒不磨叽了,早上按时起,干活不偷懒,村里有人笑他:“咋突然转性了?”
他摸着座钟的铜面笑:“不是转性,是这钟把道理敲进我心里了——磨叽耽误事小,寒了人心事大。该急的得急,该慢的才慢,这才是真稳重。”
他的小孙子趴在钟上听,说能听见“滴答滴答”的声。赵磨叽没说啥,只是把钟擦得更亮了。阳光照在黄铜钟面上,反射出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笑,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座钟敲过的所有时辰,每个时辰都清清楚楚,不早不晚。
风从堂屋穿过去,吹动钟摆的残件,“沙沙”响,像是老座钟还在敲,敲得比任何时候都准,都让人心里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