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会唱戏的木偶(2/2)

木偶突然自己跳上霞帔,对着镜子照了照,声音软下来:“这手艺,比当年给我绣戏服的张妈妈还好。”

麻烦找上门是在深秋。知府的公子看中了木偶,说要献给京城的贝勒爷,带着家丁来抢。“这是我的命根子!”陆阿木死死抱着木偶,公子使个眼色,家丁举着棍子就打。

木偶突然“啪”地变大,樟木身子变得跟真人一般高,水袖一甩,竟甩出团白雾,雾里显出个披头散发的女子,正是公子强抢来的民女。“你爹贪赃枉法,你强抢民女,还敢要我这清白木偶?”苏小莲的声音像冰锥子。

公子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,连掉在地上的玉佩都忘了捡。陆阿木把玉佩当了,给巧姑爹治了病,巧姑就常来戏班帮他缝补木偶的戏服,俩人的影子在灯前凑成一对,像极了戏里的才子佳人。

苏小莲总在木偶里起哄,把自己变成个小红娘,在俩人影子中间跳来跳去。

有天夜里,木偶突然变得轻飘飘的,脸上的颜色慢慢褪了。“我要走了,”苏小莲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当年害我的管事遭了报应,我也该去投胎了。”陆阿木抱着木偶掉眼泪,木偶突然自己在台上舞了最后一段《游园惊梦》,唱到“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”时,樟木的眼睛里竟滚出两颗水珠,落在台板上,洇出两个小坑。

第二天早上,木偶变成了块普通的樟木,软塌塌的,再也不会动了。

陆阿木把木偶收进木盒,放在戏台最显眼的地方。他的手艺越来越好,演的戏总带着股灵气,看客们说他的木偶里住着魂儿。巧姑的绣坊就开在戏班隔壁,绣的戏服上总带着朵小莲花,说是照着苏小莲的样子绣的。

有回巧姑的小儿子拿着樟木问:“爹,这木偶真会唱戏?”陆阿木摸着木头上的小坑笑:“它唱的不是戏,是人心。善的恶的,藏不住,都能在戏文里显出来。”

风从戏台的窗缝钻进来,吹动木盒里的樟木,“沙沙”响,像是苏小莲在哼当年的调子,听得戏班的胡琴都跟着拉错了弦,倒像是给这暖暖的故事,添了段活泛的尾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