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会寻亲的唢呐(2/2)

这天线团又来送糊糊,红着眼说:“有人在码头见着爹的货郎担,说被海盗抢了,弟弟怕是……怕是没了。”吹不响刚要叹气,唢呐突然“呜呜”往码头的方向吹,调子带着股咸腥味,喇叭口画出个“船”字,还点了点桅杆——是说她爹和弟弟被海盗掳去当船工,现在就在码头的货船上。

“去码头找挂红灯笼的船!”吹不响拉着线团往河边跑,亲老头的声音在唢呐里喊:“我闻着那船上有枣香味,你弟弟兜里总揣着你给的枣干!”俩人果然在红灯笼船的底舱见着父女俩,弟弟怀里还攥着颗皱巴巴的红枣。

线团给唢呐缝了个布套,上面绣着支小唢呐,比画的还精神。唢呐“呜呜”蹭了蹭布套,像是在笑。

麻烦找上门是在腊月。码头的把头听说唢呐神,带着打手来抢,说要用来寻他失散的赃款,还骂吹不响“穷酸样配不上这宝贝”。“这是寻亲的唢呐!”吹不响把唢呐抱在怀里,打手举着棍子就打。

唢呐突然“呜”地炸开,喇叭口变得跟簸箕大,吹出的调子化成无数音符,在空中拼出把头拐卖孩童的黑账,连他哪年哪月把谁家娃卖到了哪里,收了多少银子,都记得明明白白。“你拆散了百十个家,还好意思抢寻亲的唢呐?”亲老头的声音像炸雷,震得打手们捂耳朵。

周围的船工都围过来,举着篙子骂,把头带着打手灰溜溜地跑了,连掉在地上的鞭子都忘了捡。

吹不响用把头赔的钱,在村口盖了间“寻亲堂”,线团的爹也来帮忙,父女俩一个缝寻人布条一个写家信,唢呐挂在堂中央,谁来寻亲都要先让唢呐吹一段,说这唢呐声能穿透千山万水。

有天夜里,唢呐突然不响了,黄铜杆子慢慢长了绿锈。“我要走了,”亲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看着你们帮这么多人团圆,我也算对得起这唢呐了。”吹不响和线团抱着唢呐掉眼泪,喇叭口最后吹出个“聚”字,才慢慢哑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唢呐变成了支普通的旧铜唢呐,再也不会自己吹了。

吹不响把唢呐擦得锃亮,摆在寻亲堂最显眼的地方。他吹的唢呐越来越像样,寻亲的人都说,经他吹过的唢呐,就算隔着千里,亲人也能闻见味儿。有回孩子们围着唢呐问:“不响哥,这唢呐真能自己寻亲?”他摸着喇叭口笑:“它寻的不是人,是人心。心里装着牵挂,再远的路也能走到头;人要是念着亲,再糙的唢呐也能吹出热乎调。”

风从堂屋的窗缝钻进来,吹动唢呐“呜呜”轻响,像是亲老头在吹《寻亲谣》,又像是无数亲人团聚的笑声,听得满沟的山花都开得格外艳,把唢呐沟的日子,吹得热热闹闹,暖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