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星轨尽头的篝火与未说尽的话(2/2)

夜深时,大家围坐在火堆旁,没人再提“告别”两个字。阿力给吞噬者讲怎么给齿轮上油,讲着讲着突然说起在星叶族遗址找到的那枚歪齿轮;老者给时砂看平衡教廷的旧星图,图上被打叉的星叶族坐标,已经被他用金红颜料改成了闪耀的光点;女孩和星豆用树枝在陨石上画着新的星轨,那些星轨有的绕着圈,有的打了个结,有的甚至故意断了一截。

“断了的地方怎么办?”我问女孩。

她指着断口旁新画的小短线:“留给后来人补啊。就像我爸妈说的,星轨从来不是一条路走到头,是无数人接着力往前走。”

天快亮时,星轨号的舷灯彻底暗了下去。最后一点能量从共振核心溢出来,化作条淡淡的光带,缠上了火堆旁的每个人——那光带里,有我们在齿轮坟场的争吵,有在沙漏星的眼泪,有在平衡之穹的欢呼,还有无数个在驾驶舱里吃压缩饼干的沉默夜晚。

“该走了。”阿力站起身,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工装。他把那枚磨得最薄的主齿轮拆了下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,“老伙计得留个念想。”

我们没有回头。身后的星轨号像头安静的巨兽,在初升的星光照耀下,渐渐与陨石群融为一体。只有那堆篝火还在燃烧,各文明的身影在火光中挥手,他们的声音顺着星尘传来,像首没唱完的歌。

星尘雀突然从阿力的口袋里钻出来,衔着粒金红星尘飞向远方。那方向,是我们从未去过的星系。

“它要去干嘛?”星豆问。

“找下一艘星轨号吧。”阿力望着小家伙消失的方向,嘴角扬了扬,“总有人要继续走下去。”

我们在陨石群的边缘找到了艘小飞船。这是时砂偷偷准备的,船身用星叶族的银砂木和齿轮坟场的共生金属拼成,驾驶舱里摆着个熟悉的青铜齿轮——正是阿力当年在星叶族遗址找到的那枚歪齿轮,此刻被改造成了方向盘。

“他们说,”女孩摸着方向盘上的凹痕,声音轻轻的,“这叫‘新轨号’。”

飞船升空时,我回头望了眼终轨星。那堆篝火还在燃烧,火光中,星轨号的轮廓渐渐变得透明,化作无数星尘融入陨石——原来所谓退役,不是消失,是变成了星轨的一部分,像块路标,告诉后来者这里曾有艘星舰,带着群不完美的人,走过一段不完美的路。

阿力突然打开了通讯器,里面传出云涡的风鸣调。那旋律里混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,水晶震颤的叮咚声,还有星豆光粒辫子的轻响。他把那枚主齿轮嵌进了新轨号的控制台,齿轮转动的瞬间,所有声音突然汇成了一句清晰的话,像是光粒诗人在说,又像是星轨号在低语:

“星轨没有尽头,只要有人记得。”

我看着舷窗外流淌的星尘,那些金红的、铁灰的、水晶白的星尘缠绕着飞过,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。突然明白,我们带不走星轨号,却能带走它教我们的事:平衡不是完美,是带着伤痕继续转动;记忆不是负担,是能在陌生星系点燃篝火的火种。

新轨号的引擎发出年轻的轰鸣,朝着星尘雀飞去的方向加速。阿力在调试齿轮,星豆在给记忆琥珀分类,女孩在翻译器上记录着新的星轨文。而我,在控制台的角落,发现了张被星尘覆盖的纸条,上面是阿力的笔迹,大概是忘了带走:

“下一站,去看看星叶族没写完的星图吧。”

火光照亮的终轨星在身后渐渐缩小,却在星尘中留下了永不熄灭的印记。就像那些没说尽的话,没走完的路,最终都会变成星轨的一部分,在宇宙里慢慢发酵,等着某天被某个迷路的织者,偶然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