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攻城(2/2)

惨烈的攻防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,洛阳城如同怒涛中的礁石,在流寇大军的疯狂冲击下,摇摇欲坠。

却始终未被攻破,护城河已被尸体填平了大半,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几乎与羊马墙等高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,焦臭和硝烟味,吸一口都让人作呕。

第四日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
持续了半夜的暴风雪终于停歇,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银白。

寒风如同剔骨的钢刀,刮过洛阳城头,也刮过城外连绵数十里的流寇营寨。

在流寇大营边缘,一个靠近冻得硬邦邦的洛水河汊的破烂窝棚里。

张二狗蜷缩在冰冷的草堆里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
不只是因为冷,是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。

他是刘宗敏前营的一个普通娃子兵,原本是河南归德府一个老实巴交的佃户。

去年李自成大军过境,村子被烧,爹娘死于乱兵,他和妹妹被裹挟进了这“闯王义军”。

起初,听着均田免赋的口号,他也曾热血沸腾。

可很快,他就见识到了这义军的真面目。

老营兵吃香喝辣,肆意奸淫掳掠。

他们这些被裹挟的流民炮灰,却连口像样的稀粥都喝不上,动辄被鞭打砍杀。

妹妹被一个老营哨长强行掳走,三日后尸首被扔在营地外的雪地里,浑身青紫,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。

这三天攻城,他亲眼看着同村的几个伙伴,被督战队像赶牲口一样逼上城墙。

然后被滚石砸成肉泥,被金汁烫得皮开肉绽,被那如同天雷般的火铳打得浑身窟窿。

这不是义军,这是吃人的魔窟,比官府,比那些地主老财,更狠毒百倍。

“二狗,二狗哥。”

旁边草堆里,一个只有十三四岁,瘦得脱了形的少年,哆哆嗦嗦地凑过来,声音带着哭腔,

“俺,俺不想死,俺娘,还在老家等着俺呢,”

张二狗看着少年那充满恐惧,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,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。
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不能再等了,再待下去,不是饿死冻死,就是明天攻城时被当成炮灰填进那洛阳城下的人肉磨盘。

一个疯狂的念头,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。

跑,跑到洛阳城去,哪怕被官军的箭射死,被铳打死,也比死在这魔窟里强,至少,死得像个人。

他悄悄摸出怀里藏着的,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半块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,塞给少年:

“栓柱,拿着,藏好,省着点吃,”然后,他凑到少年耳边,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:

“听着,今晚,找机会,往东跑,别回头,一直跑,往有光的地方跑,去洛阳。”

“洛阳?”少年栓柱惊恐地瞪大眼睛,“那不是……”

“想活命,就听哥的。”张二狗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狂光芒,

“官军,官军没他们说的那么坏,至少能给你口饭吃,比在这等死强。”

栓柱看着张二狗眼中那决绝的光,懵懂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