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(2/2)

通晓兵略者皆知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乃制胜三要。

关羽竟能窥一斑而知全豹,预判天时变化,令张辽对其识天象之能顿生钦慕。

文远可知?妙法多矣。关羽捋须而笑,足尖轻点身旁陶瓮:

譬如这盐瓮,先晒干又以盐水浸透,复晾干置于舟中。

盐瓮自有吸潮之性,每临河雾将至,瓮壁必现潮气,恰如此刻半干半湿之状。

张辽俯身捧起陶瓮,指腹触及瓮壁果真察觉湿意,不由称奇。

再观那燕雀低徊。

又见家鸡不肯归笼,反在草间觅食。

关羽忽扬首望篷顶:且看——

可识得这蛛儿?

张辽循声望去,果见一只蜘蛛静伏篷顶。

大河之畔,蛛张网则主晴,收网则兆雾雨。关羽话音方落,

张辽与郝萌相视愕然,俱为此等见微知着之能所撼。

真令辽顿开茅塞!张辽郑重拱手。

关张二人皆出自并州,乡音相近。更兼张辽出身马邑张氏,粗通《春秋》,不似吕布等武人目不识丁。

故而二人言谈颇为投契。

关羽乐得与同乡张辽多聊几句,听听久违的乡音,顺带炫耀自己的能耐。

换作吕布来搭话,他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
船队向对岸缓缓行进。

刘备的指节攥得发白——这已是他第三次横渡此河。前两次皆以丢盔弃甲告终,说心中全无忐忑,未免自欺欺人。

雾气渐薄时,吕布先锋军的渡船影影绰绰浮现在东岸。

那是……刘备突然眯起眼睛。渡船群后方河道里,似乎有黑影在浊浪中起伏。

无人应答。他这才发觉张辽与郝萌早已回到各自战船整军,只留他们三兄弟孤零零立在船头。

当终于看清河中景象时,三人瞳孔骤缩。纵然是万人敌的关张,喉头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。

并州狼骑,名不虚传。刘备喃喃道。

多年前的传闻在脑海中复苏:雁门胡骑能驱马踏破激流,如今这泅渡的狼骑,竟与传说分毫不差。

河岸方向的厮杀声愈发清晰。陷阵营的玄甲已撕开琅琊军左翼,将守军尽数吸引过去。而浓雾掩护下,浮水而来的狼骑正悄然张开獠牙。

大哥!关羽突然暴喝,速令船队夹击左翼!替吕布创造偷袭良机!

刘备急传将令时,张飞正掰着指头嘀咕:三月河水还扎骨头呢,这帮狼崽子就不怕冻成冰坨子?再说甲胄浸了水——

三弟所言不差。刘备望着河面微微颔首,狼骑战力必打折扣。可当你看见两千铁骑从水中凭空杀出……他顿了顿,想象臧霸军见到这场景时的表情,吓破胆的琅琊兵,还能剩下几分战意?

“三弟,瞧咱们哥仨都惊成这样。”

“那些小兵蛋子更不得吓破胆?”

“没准琅琊军当场就腿软投降,这渡口争夺战怕是转眼就能拿下。”

“再看河对面。”刘备用刀尖点了点琅琊军调动的阵型。

“臧霸撑死也就派了万把人。”

“剩下两万多琅琊军压根没拉到河边布防。”

“要么是没料到咱们真敢渡河,以为晃点他们呢。”

“要么就是明白三万人都扛不住,干脆留两万守城。”

“横竖吕奉先这手奇袭都算逮着了。”

这时刘备的船队正巧碰上 ** 的狼骑。

他趴在船帮上看那些泅渡的骑兵:

“云长老弟,翼德兄,你俩先上岸帮高顺压阵。”

“我回东岸调兵。”

“这渡口,咱们吃定了。”

...

东岸了望台上。

臧霸他们仨愁得直嘬牙花子。

刚把高顺的陷阵营逼退几步,西岸又乌泱泱来了几十船兵。

全往高顺打开的缺口扎。

臧霸急得直捶栏杆:

“军师!吕布真在骑马渡河?”

“咋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?”

“要不要把铁浮屠都调去左翼?”

“孙观那边快顶不住了!”

原本臧霸说了算。

现在军师说吕布可能要阴人。

指挥权就分给戏志才他们了。

戏志才摆摆手:

“别急。”

“看后头那些船。”

“刘关张的旗子晃着呢,幽州兵来了。”

“咱们的人都往左翼调去救孙观了。”

右翼虽未接战尚有战力,但战线上只剩千余人马。刘备军占据船只高处优势,必然能看出战场态势——高顺的陷阵营虽与我军铁浮屠僵持不下,却不断被我军消耗,而我军伤亡轻微。若换作刘备,绝不会调兵增援左翼,而是会集中兵力直扑右翼展开攻势。他们按兵不动,显然是在掩护吕布骑兵渡河!

若我军尽数调往左翼,待吕布骑兵突然登陆,军心必乱!臧将军速调五千兵马出城列阵。正在向左翼移动的步卒立即撤回右翼组成方阵。剩余一千五百铁浮屠隐藏军中,布设圆阵以待吕布骑兵。

臧霸后颈一凉。若吕布真来,此计正是以普通步卒方阵为饵,诱使并州狼骑冲入铁浮屠的死亡圆阵。这笔买卖稳赚不亏!他当即抱拳:末将这就去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