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宿舍楼 7 号(2/2)
卢卡立刻插嘴:“别给他们太多!”
气氛一瞬间僵硬。
顾航眼神一寒,手已慢慢移向榔头。空气中火药味骤然升腾。就在这时,李飞云抬手压下,声音沉稳:“别急,他们都不是坏人,卢卡,我们要活下去,也需要人手。多几个人,多几双手,未必是坏事。”
卢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却没再说话。铁门那头的怪物声仿佛在提醒所有人——外面的世界,才是真正的敌人。
晚餐简单,却让顾泽他们久违地感到一丝温度。米饭夹着罐头的咸味,混着柴火烟气,在舌尖竟是莫名的安心。柳婷几乎要落泪,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口东西了。
吃到一半,贝拉忽然问:“子弹,你们还有多少?”
几人身体微微一僵。顾阳抬头,留了个心眼,对上她锐利的目光,却只淡淡回答:“不多了。”
没人追问,但空气似乎变得更沉。因为他们的眼神告诉所有人——在这个世界,没有子弹,就意味着脆弱。
铁门被关死的回声还在走廊里回荡,像是隔绝了外界的地狱。五人跌跌撞撞地被带进7号宿舍的深处。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要整洁,虽然墙皮斑驳,地砖龟裂,但能感受到人气的温度——不同于那片血腥屠戮后的冷寂。
“你们……先去洗一洗吧,洗完后我再帮你们检查一下伤口。”
贝拉递来几块已经发白的旧毛巾,眼神带着心疼和怜惜。她看着五人身上的血污。
顾航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他的手依旧攥得很紧,仿佛那把榔头还握在掌中。
柳婷反应最为强烈,几乎是下意识低下头,不敢看别人投来的眼神。她全身上下都被血水和尘土浸透,长发打结,衣衫硬得像裹着泥浆。手指一碰就能掉下干涸的血块。她的喉咙哽咽,却什么都说不出。
顾泽伤口已经包扎过一次,可还是渗血,白布早被染红。他咬牙忍着,脸色惨白,却依然勉强挺直身体,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示弱。
kenny则本能用手捂着左耳,那耳廓肿胀发紫,血迹混着脏污凝固,他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。可他还是咧了咧嘴,冲对方笑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顾阳最安静,并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生锈的浴室
浴室的门被推开,里面传来一股霉湿的气息。瓷砖早已斑驳开裂,墙角积着暗色的水渍。几条旧水管沿着墙壁裸露延伸,铁锈斑驳。但奇迹般的,这里还有水。
文武替他们扳开一个阀门,水流哗啦啦落下,虽然有点浑浊,却足够冲洗污血。冰冷的水花溅落在石地上,激起白雾般的水汽。
“趁现在快点洗吧。”文武退了出去,还特意关上了门,留给他们一个难得的私密空间。
这一刻,五个人在浴室沉默站着,谁都没动。
空气安静到只能听见水管的轰鸣。
冷水冲血
顾航第一个走到水下。他脱掉满是血渍的黑色连帽衫,沉重地甩到一边。衣服砸在瓷砖地上,迸溅出黑红的水点。他整个人站进冷水里,水花瞬间浇透了他的肩背。
冰冷刺骨,他却一动不动。
血污被冲刷下来,一条条暗红色的水痕顺着他的胸口和手臂蜿蜒而下,汇入脚下的排水口。那画面看得柳婷心口发紧,像是他们身上带着的所有罪孽与杀戮,正一点点被冲走。
顾航闭上眼,任由冷水打在脸上。脸颊、额头、胡渣、眼角,全都被水冲刷。血迹与汗水被混合洗净,他的神色却依旧冷峻,像一块不会融化的铁石。
柳婷颤抖着,也慢慢走向另一股水流,关上浴室门,她脱下僵硬的上衣时,手指一阵阵发抖。衣服几乎要和皮肤黏在一起,被血渍拉扯得作响。脱下后,她整个人轻了许多,却也赤裸面对现实。
水流冲在她身上,冷得她猛地缩了一下,牙齿打颤。可随即,她再也忍不住,捂着脸,哽咽声在浴室里放大。她哭得失声,肩膀剧烈起伏,水和泪混在一起,模糊不清。
痛与忍
隔间的浴室————
kenny脱下黑色连帽衫时,动作很艰难。左耳几乎聋掉,他听不见水声的轰鸣,只觉得世界变得一半安静。冷水冲在伤口上,剧痛让他猛地弓起身体,手指死死抠着墙壁。
他咬紧牙,硬是一声没吭,只是用力呼吸。他不想让其他人担心,不想表现得软弱。
可是顾泽还是注意到了。
他自己带伤,却走过去,把毛巾塞到kenny手里:“别硬撑,捂着点,别让脏水进去。”声音低哑。
kenny愣了下,嘴角抽动,憋出一句:“我没事……只是以后,听你们说话可能要靠右耳了。”
顾泽看了他一眼:“少说废话,最起码我们现在都还活着。”
傍晚的雾气
整个浴室渐渐被白雾笼罩,冷水溅起的雾气在灯光下漂浮。五个人在各自的浴室安静地洗着,只有水声和偶尔的低喘。
顾泽的伤口冲水时,疼得全身僵硬。他低下头,血水在水流中一遍遍被冲走,可却怎么也洗不干净。他盯着地上那不断泛红的水痕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压抑。
“有时候……真希望,这些血不是人血。”他低声说。
没人回答。浴室安静得可怕,只有水流回答他。
顾阳睁开眼,冷冷望着排水口。他知道,那些血永远洗不干净。不是皮肤上的,而是心里的。
他们走出浴室时,身上包裹着干净的旧衣服。虽然尺寸不合,虽然布料粗糙,但比起之前血迹斑斑的狼狈,这已经像是重获新生。
柳婷的头发还滴着水,顾航坐在她身边,轻轻帮她擦拭。柳婷已经哭累了,靠在墙上,眼睛红肿,却不再瑟缩。
kenny靠着墙坐下,手还捂着耳朵,可眼神轻松了许多。他望着天花板,喃喃道:“好久没洗澡了……真像做梦一样。”
顾泽喘着气,脸色苍白,但仍然坚持坐直。他的声音低沉:“洗干净了……可心里还是脏的。”
顾阳没有回应,只是把湿透的毛巾甩到一边,坐在角落,沉默不语。
空气里弥漫着肥皂味和水汽。这个世界里极度稀缺的清洁感,竟然让他们都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恍惚感。
哪怕短暂,他们确实感觉——自己还活着,还像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