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雷霆与雨露,家宴上的抉择(2/2)

陈东的眼神一凝。
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来了。

下午茶时分的交锋。

客厅里的吊扇缓缓转动着,吹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
刘老先生和周先生坐在沙发上,身体都微微前倾,显得格外局促。两人都穿着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鞋底沾着些泥土——想来是从元朗匆匆赶过来的。

刘老先生手里攥着个布包,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包边,声音带着恳求:“阿东,明生那孩子,他就是一时糊涂,鬼迷心窍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:“你看在刘叔的面子上,能不能网开一面?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?”

周先生也连忙附和,双手交握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发抖:“是啊阿东,年轻人难免犯错,知错能改就好。你高抬贵手,别把事情做绝了。”

陈东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老人。

“刘叔,周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“如果不是看在二老的面子上,今天就不是停职调查,而是直接移送警方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明生通过关联交易,半年就侵吞了公司30万;周敏在工程招标中收受回扣20万。这些钱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东兴两千多名员工的血汗钱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刘老先生还想再说什么。
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东打断他,眼神锐利起来,“今天我能为他们破例,明天就能为更多人破例。长此以往,东兴还有什么规矩可言?公司乱了,最后受苦的,还是那些基层员工。”

客厅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
陈父这时缓缓开口,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声音沉稳:“老刘,老周,孩子们犯了错,就该承担后果。”

他喝了一口茶,目光扫过两位老友:“阿东说得对,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。东兴能有今天,靠的就是守规矩。”

刘老先生和周先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。他们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长叹一声,低下了头,再也说不出求情的话。

傍晚,湾仔茶餐厅。

傍晚时分,湾仔的这家茶餐厅里人声鼎沸。

霓虹灯招牌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映得桌面油光发亮。空气中弥漫着奶茶的甜香、叉烧的焦香,还有淡淡的油烟味。食客们高声谈笑着,餐具碰撞的叮当声、老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“听说了吗?东兴这次动真格的了!”

一个穿着蓝色汗衫的工人,拍着桌子高声说道,汗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,印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120万啊!我的天!这帮蛀虫也太敢贪了!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职员接口,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叉烧,语气里满是愤慨。

“要我说,东哥这次做得对!”另一个络腮胡大汉端起奶茶杯,喝了一大口,“不把这些害群之马清除出去,公司迟早要完!我们这些打工的,辛辛苦苦干活,凭什么让他们占便宜?”

“就是!支持东哥!”

“把他们都送进监狱才好!”

周围的食客纷纷附和,眼神里满是赞同。在这个讲究实际的底层社会,人们最看不惯的,就是这种以权谋私、侵占他人血汗的行为。

陈东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戴着一顶宽檐帽,压低了帽檐。

他点了一份叉烧饭和一杯冻柠茶,听着周围的议论声,嘴角微微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吃着饭。

市井之间的声音,最是真实。

翌日,《香江报》报道。

第二天一早,《香江报》的头版,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标题:

“东兴刮骨疗毒,一日清除十余蛀虫”

报纸的纸质有些粗糙,油墨味很浓。头版还配了一张东兴大厦的照片,照片上的大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。

报道没有披露具体的涉案金额,却详细分析了此次审计行动的意义:

“东兴此次的铁腕整顿,彰显了现代企业治理的决心。在华资企业普遍陷入家族式管理困局的当下,陈东此举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……其建立监察部的举措,更是为华资企业的规范化发展,提供了宝贵的借鉴……”

街头的报童背着帆布包,高声吆喝着:“卖报!卖报!东兴集团大整顿!清除十余蛀虫!”

行人纷纷驻足购买,手里拿着报纸,一边走一边议论着,神色各异。

各方反应。

汇丰银行总部,顶层办公室。

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,清晨的阳光洒在地板上,映出一片金色的光斑。汇丰大班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《香江日报》,指尖夹着一支雪茄,烟雾缓缓缭绕上升。

他看完报道,将报纸放在茶几上,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:“看来,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对东兴的信贷政策了。”

汇丰大班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:“这个陈东,比我们想象中更有魄力。一个懂得整顿内部、建立规矩的企业,值得更多的信任。”

助理点头:“明白,大班。我这就安排信贷部门重新评估。”

而在怡和洋行的办公室里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
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,映得墙壁上的油画忽明忽暗。凯瑟克坐在书桌后,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,冰块在杯中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看着桌上的《香江报》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眉头紧紧锁着。

“让‘猎鹰计划’继续执行。”凯瑟克的声音冰冷,带着一丝阴狠,“东兴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,这个时候,正是我们挖角的好时机。”
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:“把他们那些有能力、却对陈东不满的人,都给我挖过来。我要看看,没有了这些人,陈东还能不能撑得起东兴。”

深夜,半山别墅书房。

深夜的月光,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辉。

陈东站在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。港口里的船只灯火点点,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星星。远处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,将夜空染成了淡淡的橘色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,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。

120万。

这个数字,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的心上。

他想起原身小时候,一家人住在元朗的寮屋里。茅草铺的屋顶,土墙斑驳,每到下雨天,屋里就漏得厉害。父亲坐在煤油灯下,一边修补农具,一边对他说:“做人要守规矩,做事要凭良心。”

那盏煤油灯的光线很暗,却照亮了他童年的路。

现在,东兴做大了,却有人忘了初心,忘了规矩。

他知道,这次的整顿,只是一个开始。要想让东兴真正摆脱家族式管理的桎梏,走向现代化企业之路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路上或许会有更多的阻力,更多的不解,甚至更多的背叛。

但他不能退。

陈东抬手,将香烟凑近唇边,却没有点燃。他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,眼神愈发坚定。

为了东兴四万多名员工的生计,为了父母的期望,更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坚守。

这条路,必须走下去。

哪怕前路布满荆棘,哪怕要面对更多的风雨。

他的身后,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线映在文件上,那是监察部的筹备方案,每一个字,都透着他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