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星图与心跳(1/2)

暴风雪在数据舱门外号叫。

怀表悬在苏清雪掌心,冰蓝的光从每道裂痕里往外渗,把她脸上那些蔓延的脉络映成了星河倒灌。她闭着眼,呼吸轻得快要断了,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抖——那是刚才硬接系统反噬留下的后遗症,骨头缝里都渗着疼。

陈默站在三米外,拳头抵着墙,指甲掐进肉里。他想冲过去砸了那破操作台,想把她从那些吃人的数据流里拽出来。

可他动不了。

“清雪。”他嗓子哑得劈了,像锈刀刮骨头。

她没应。意识沉在数据海最底下,跟外星代码、因果核算程序、“火种协议”的最终指令死死缠着。只有额角不停往下淌的冷汗,和嘴角新冒出来的那丝冰蓝血线,证明她还喘着气——如果这还能算喘气。

怀表突然震了。

不是嗡鸣,是更深更沉的东西,像冰川底下埋了亿万年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。表壳上的裂痕“咔”地裂开,蓝光炸出来,在空中拧成无数根光线——

光线绞在一起,在数据舱门上拼出一幅转着的星图。

陈默瞳孔缩成针尖。

那不是星星。是坐标,是轨迹,是能量流标注。南极冰盖下面,“黑塔”数据中心的完整结构,三条从来没被发现过的暗道,还有……最底下那个闪着的红点,旁边那行外星字译出来,直扎他眼睛:

“零号信标同步坐标——生命锚点。”

苏清雪就在这时睁了眼。

她眼底蓝得骇人,瞳孔边的血脉像有生命似的蠕动着。她转过头,隔着星图流转的光看他,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。

“看见了?”她声音飘着,虚得站不住,“k藏在最底下的保险箱。里头锁着的……可不光是‘方舟计划’那点东西。”

陈默喉咙发紧:“还有什么?”

“我的生物数据备份。”她平静得像在说别人,“前世车祸死透了之后,深渊把我遗体收走了。基因样本,脑波图谱,‘守护者’血脉的波动数据……够他们造出个‘听话的苏清雪’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陈默瞬间惨白的脸,笑意深了点:“别这副表情。我不会让他们成的。”

指尖碰了碰怀表。星图变了,红点拉近——两层球形舱室,外层是维生系统,里层是个被光丝裹着的、慢慢转着的茧。

“这就是‘火种协议’要烧的东西之一。”她声音轻下来,“我进去,把那儿所有玩意儿……连着我留在这世上最后那点‘样本’,全格式化。”

陈默往前冲了一步:“我跟你——”

“不行。”她打断,没留余地,“数据舱门要‘守护者基因’加‘零号信标’双重认证。你进不去。而且……”

她看向星图边上浮出来的另一组坐标。实时战场图上,代表“方舟号”的红点正往东南挪,轨道的尽头直指百慕大海域那个巨大的能量信号。

“k要跑了。”她说,“带着‘因果律炮’收来的所有情感能量数据,逃去海底遗迹,在那儿把‘方舟计划’最后一步走完。陈默,你不能耗在这儿。”

她深吸口气,晃着站稳。怀表飘到舱门正中间,蓝光对上认证口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厚重的合金门从中间裂开条缝,冰冷的白雾涌出来。

门里是黑得看不见底的空洞,只有数据流像萤火虫似的飞。
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清雪!”陈默几乎要扑过去。

她停了,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朝后摆了摆——很随意,甚至有点痞,跟眼下这生死诀别的场面完全不搭。

然后侧过半张脸,回眸笑了下。

那笑里没悲壮,没绝望,就一股透明似的、温柔的解脱。暴风雪从破墙口子灌进来,吹乱她额前的头发,冰晶挂在她睫毛上颤,让她像个要化在光里的雪人。

“陈默。”她叫他,声音轻得像呵气,“怀表给你。”

怀表慢悠悠飘过来,落进他下意识摊开的掌心。表壳还是温的,沾着她的体温。

“保管好它。”她盯着他眼睛,一字一顿,像在冰上凿刻子,“就像前世……我保管你的心跳。”

陈默僵住了。

前世?心跳?

记忆碎片“轰”地炸开——医院病房,监护仪上那条快拉平的线,医生摇头说“心衰到末期了,没辙”。某个深夜里,他趴病床边睡着了,醒来时母亲的手搁在他头顶上,声音虚得带笑:“默默啊,妈听见你心跳了……这么有劲,真好。”

母亲走后,他在她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个旧铁盒。打开,里头没珠宝没存折,就一沓他从小到大的成绩单、几张褪色的全家福,还有个绣歪了的小熊布包。

布包里,藏着个小小的听诊器头。

那是母亲当护士头一年用的东西。他一直不懂她为啥留着,直到多年后搬家摔了布包,听诊器头滚出来,铜做的背面刻着一行细得快看不清的字:

“1989.3.21,默默出生。这是妈听过最好听的心跳。”

那天他跪在满地破烂里,哭成了傻逼。

而现在,苏清雪说,她保管着他的心跳。

她怎么知道?什么时候……

更多碎片往上涌——重生后查她,发现她在母亲最后住的那家医院有长期匿名打款;葬礼后第三个月,墓园看门的老头说“有个姑娘每月都来,站最远的树底下,一待大半天”;前世他死透了之后,魂飘在半空,模糊看见葬礼最远处那个黑色影子……

她不是没来。

她来了,只是不敢靠近。

她一直看着他,用他不知道的法子,守着他命里最金贵的那部分——那颗母亲捧过的、他胸膛里跳着的心。

陈默张了张嘴,没声出来。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砸,烫得脸皮生疼。

苏清雪看着他哭,眼神软得像化开的雪水。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笑了笑,转身,迈进那片数据流乱飞的黑。

数据舱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。

“认证通过。‘守护者-零号信标携带者’苏清雪,权限激活。‘火种协议’进入最终阶段。倒计时启动:二十三分钟。”

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里荡。

陈默钉在原地,掌心死攥着怀表。表壳上的星图投影慢慢缩,凝成个极小的蓝色光点,烙在表盖内侧——正是黑塔底下那个红点的精确坐标。

同一时间,表盘玻璃下面,那根一直没动过的、指着“生命锚点同步率”的细针,开始慢而稳地往左挪。

针的尽头,刻度标着:“0%——锚点丧失”。

二十三分钟。

二十三分钟后,要是苏清雪没法从里头关掉“火种协议”或者找到路出来,她的生命信号就会从怀表监测里消失。照她刚才露的口风,数据备份舱格式化的时候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,把她意识也……

陈默不敢往下想。

他猛地抹了把脸,把眼泪和软弱全擦掉。怀表在掌心发烫,像颗微弱却倔的心脏。他低头看坐标光点,抬头看全息图上“方舟号”的移动轨迹,脑子里算得飞起。

从这儿全速冲去黑塔坐标,最快十八分钟。意味着要是去救她,赶到那儿只剩五分钟。五分钟能干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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