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南宫独坐(1/2)

襄阳城西北隅,所谓的“南宫”。

这里亭台精巧,花木扶疏,陈设虽不及当年洛阳、长安宫室恢弘,却也处处透着雅致与舒适。

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里浮动着内侍精心熏染的、淡雅的龙涎香气。一切看起来宁静而安逸,是乱世中难得的栖身之所。

至少,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如此。

刘协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中——这椅子也是那位“大将军”着人送来的,说是更舒适,符合人体……什么“工学”。

他穿着常服,而非沉重的冕旒朝服,因为并无朝可上。

他面前摊开着一卷书,是《汉书》,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却一个字也未曾读进去。

南宫,美其名曰“天子驻跸别苑”、“暂安之所”,实则不过是装饰华美些的囚笼罢了。

墙外那些看似恭敬、实则眼神锐利、一刻也不松懈的侍卫,与其说是宿卫,不如说是看守。

他能活动的范围,大抵不出这南宫的苑囿,偶尔“恩准”去城内学宫或某处园林“巡幸”,也必是前呼后拥,行程周密,断绝一切与外人私下接触的可能。

“自由?”刘协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苦涩到极点的弧度。

他的自由,大概只存在于这方庭院之内,在那些内侍、宫女低眉顺眼、却绝不多言一句的视线之下。

整个襄阳城,乃至整个荆州,谁才是真正的主宰?

是那个每日在将军府发号施令、接见四方使者、调动千军万马的男人。

是那个被天下人称为“河洛侯”、“大汉驸马”、“大将军”的邓安。他刘协,这个名义上的天子,不过是对方棋局上一枚最为尊贵、却也最为被动的棋子,一面用来凝聚部分人心、遮挡些许锋芒的旗帜。

驸马?

呵,万年公主刘诗,他的姐姐,确实是嫁给了邓安。

可这桩婚姻,又何尝不是一层更为牢固的枷锁?将皇室与他个人,更紧密地捆绑在了邓安的战车之上。

姐姐她……或许是真的对邓安有了情意吧,毕竟那个男人,确实有非凡的魅力与手段。

可这份情意,在这滔天的权势与冰冷的政治面前,又能占得几分重量?

刘协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,越过精致的飞檐,看向远处将军府隐约的轮廓。

那里,才是此刻襄阳,乃至半个天下的心脏所在。

每一次那里传出的鼓声、每一次使节的往来、每一次兵马的调动,都牵动着天下的神经,也决定着他这个“天子”明日又该扮演何种角色,说出何种“诏令”。

他的一生,似乎总是在“如履薄冰”四字中挣扎求存。

幼年懵懂,便被推上皇位,成为董卓手中随意摆弄的傀儡。

那西凉豺狼的粗粝手掌和充满酒气的呼吸,至今仿佛仍在鼻端。好不容易熬到王允设计除董,以为能喘口气,转眼又是听闻李傕、郭汜那两个更凶暴的武夫可能打进长安,自己如同货物般被抢来夺去,颠沛流离,尊严扫地。

后来,是邓安“迎”他到了洛阳,又“护”他到了襄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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