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锦帆破浪,火焚连营(1/2)
夷陵城下,战局已陷入短暂而血腥的僵持。
蜀军楼船之上,被亲兵从江中打捞上来的吴班裹着毛毡,面色惨白地跪在刘备与关羽面前请罪。
江水浸透的须发贴在脸上,这位宿将此刻狼狈不堪,唯有眼中仍残留着与张辽交手时的惊悸。
“末将……有负关将军所托!”吴班声音嘶哑,“张辽悍勇,非比寻常,其麾下死士亦极精悍……”
关羽丹凤眼微垂,摆了摆手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下去好生将养。”
语气虽淡,但抚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——张辽今日展现出的勇锐与果决,已远超他的预判。
诸葛亮轻摇羽扇,目光越过船舷,望向夷陵城头那面在暮色中依旧挺立的“张”字旗,以及江面上数道隐约可见的黝黑铁索。
两日强攻,尉迟恭死守东门,蜀军死伤逾千竟未能越雷池一步;
水师受铁索所阻,大型战船难以靠近,小型船只又遭城头弩机与张辽不时率快船袭扰,进展缓慢。
“效率慢了。”诸葛亮轻声自语,羽扇在掌心一叩,“夷陵守军不过一万五千,竟能阻我大军两日……张辽、尉迟恭,皆将才也。”
他转身看向沙盘,目光沿长江向下游延伸:“而我军滞留于此,粮道漫长,江夏周瑜……岂会坐视?”
法正在一旁接口:“公瑾用兵,向来讲究‘以正合,以奇胜’。我军主力压境,他必不会正面来援——那正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。其所长者,水军精锐,来去如风……”
“袭粮。”诸葛亮与法正几乎同时吐出这两个字。
法正捻须沉吟:“我军粮船自白帝城而下,经巫峡、秭归至夷陵,水路虽顺,但秭归至夷陵这段航道两岸山势渐缓,时有江湾浅滩,最易遭快船突袭。若周瑜遣甘宁、苏飞之辈率轻舟溯流而上……”
“他不会不来。”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而且,必是精锐尽出,求一击致命。”
他立即唤来传令兵:“速传王平、霍峻二位将军!”
片刻后,面容敦厚却目光沉静的王平,与相貌清癯、气质儒雅的霍峻快步登船。
此二人皆以谨慎善守着称,王平更熟悉山地作战,霍峻则长于筑垒布防。
诸葛亮指着沙盘上秭归至夷陵间一段形如弯月的航道:
“此段江道,北岸山崖陡峭,南岸有数处河湾滩涂,乃设伏绝佳之地。
予你二人五千精锐步卒,多携连弩、火箭、滚木礌石,即刻乘快船溯江西进,于此地南北两岸隐秘设伏。”
他详细部署:
“王将军率三千人伏于北岸崖上,多备滚石火油;霍将军率两千人伏于南岸芦苇荡后,以连弩阵封锁江面。
若见东吴轻舟船队溯江而来,无论是粮船或战船,不必分辨,待其过半,即以火矢、火箭覆盖江面,滚石断其退路!不求全歼,但务必重创其先锋,使其知难而退!”
“谨遵军师将令!”王平、霍峻抱拳领命,即刻下船点兵。
关羽看着二人离去背影,皱眉道:“军师是否过于谨慎?周瑜纵有胆量袭粮,又岂能突破我前军哨探?”
诸葛亮摇头:“关将军,周瑜用兵,诡谲难测。其所遣必是甘宁这等胆大包天之辈。甘宁昔年为锦帆贼,纵横长江,最擅隐匿突袭。寻常哨探,未必能察。”
他望向西边渐沉的落日,低声道:“我只希望,这伏兵能拦得住他……”
两日后,子时末,秭归以东三十里江面。
夜雾如纱,笼罩着蜿蜒的长江。
江流在此拐过一个急弯,北岸崖壁如削,南岸芦苇丛生,正是诸葛亮预判的伏击地点。
此刻,北岸崖顶,王平伏在草丛中,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游江面;南岸芦苇深处,霍峻麾下两千弩手已张弦待发,连弩的机括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“将军,有动静!”一名耳贴地面的斥候突然低呼。
王平凝神细听——寂静的江夜中,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划桨破水声,并非一艘两艘,而是……一片!
他挥手示意,崖上伏兵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火箭与滚石杠杆。
雾霭中,船影渐显。
先是零星几点灯火,接着,一片黑压压的船队轮廓撞破夜雾,映入眼帘!
大小船只约二十余艘,吃水颇深,船速缓慢,桅杆上悬挂的竟是荆州水师的旗帜,船上人影绰绰,搬运着看似粮袋的货物。
“是粮船队!”王平身侧副将低声道,“军师料事如神!果有东吴贼子敢冒充我粮船溯流!”
王平却眯起眼,仔细打量——船型确是常见的运粮漕船,但……船速似乎过于均匀,船上士卒的行动也略显僵硬。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,但战机转瞬即逝!
“放箭!”王平不再犹豫,猛地挥下手臂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刹那间,北岸崖顶火箭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!南岸芦苇荡中,两千具连弩同时激发,弩矢如蝗,撕裂夜雾,覆盖了江心船队!
“敌袭!”“举盾!”“灭火!”
江面上惊呼四起,那二十余艘“粮船”顿时陷入混乱。
火箭钉入船舱、帆布,火苗窜起;弩矢穿透船板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几艘船试图转向,却被北岸推落的滚石砸中船身,木板碎裂声令人牙酸。
“杀!”王平见攻击得手,拔刀起身,准备率伏兵下山肃清残敌。
然而,就在蜀军伏兵注意力完全被这队“粮船”吸引,弓弩火力持续倾泻之际——
下游江面,迷雾深处,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、仿佛能刺破夜空的唿哨!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