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卧龙独白（2/2）

那个男人。

十年前洛阳小贩，今日拥兵二十万、虎视天下的大将军。

武，能箭射项羽、刀剑压霸王；文，能诗惊四座、策定乾坤；政，能安民垦荒、兴学劝农；工，能制奇器、改军械。

完人。

这个念头让诸葛亮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。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全才？仿佛天命所钟，一切优点皆聚于一身。

夜风转急，吹得鹤氅猎猎作响。

诸葛亮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襄阳隆中，草庐初春。

那年他不过八九岁，正在家中中读《管子》，忽闻门外马蹄声。

不过多时，自己姐姐便把自己喊来。

他愕然抬头。来人却化名蒋帅，带着秦琼与一道士如临大敌般的特来拜访。

那时他觉得荒唐——自己不过一童子，何故如此？

邓安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，半晌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话：

“.....就你是……诸葛亮？”

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。

后来他才知道，那人就是当时已名动天下的邓安，过路襄阳，只为寻一个“八九岁的诸葛亮”。

“你究竟……从何而知我名？”诸葛亮喃喃。

更讽刺的是，他的二姐诸葛灵——那个自幼聪慧灵秀、心高气傲的女子——竟成了邓安的狂热追随者，如今也已是邓安妾室之一，并为其诞下一子。

他手中有诸葛灵的家书，每月一封，从不谈政事，只说些家常：孩子会笑了，襄阳学宫又添新书，府中姐妹和睦……字里行间，尽是安宁喜乐。

大哥诸葛瑾也在信中提及，孙策与邓安结为兄弟，两家通好。诸葛瑾见过那个外甥，言其“眉目似灵，神态类父”。

亲戚。

诸葛亮握紧羽扇。

他的姐夫，他外甥的父亲，如今正率十万大军，要攻破他镇守的城池。

风铃又响。

诸葛亮抬头望月，月如银钩，冷冷悬于中天。

“主公以国士待亮，三顾之恩……”他轻声，“亮此生，已许刘氏。”

可是二姐呢？那个从小教他识字、为他缝衣、叔父去世后独自把自己拉扯大的姐姐。若城破之日，邓安会如何待她？她所生的孩子，又当如何自处？

还有大哥。孙策与邓安联盟，诸葛瑾在江东为官，若来日孙邓反目……

“唉。”一声轻叹，散入秋风。

诸葛亮转身，缓步走下望楼。月白鹤氅在石阶上拖出淡淡影子，风铃声渐渐远去。

他知道，明日又是一场血战。

邓安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

而他能做的，只有竭尽所能，守住此城，不负主公知遇之恩。

至于家国亲情、命运纠葛……

“乱世之人，何谈两全。”

声音消散在夜色中。

望楼檐角，风铃兀自叮当，明月无言，照尽千古兴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