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质子春秋(2/2)

只有寒风掠过梅枝的簌簌声。

樊玉凤手中的针,掉了。

她缓缓低头,看着那根滚落脚边的银针,许久,才轻声问:“什么时候……走?”

“开春后。”邓安声音发干,“我会派最得力的亲卫护送,到了许昌,曹操承诺会善待,视若己出。而且……曹冲也会来襄阳,我会亲自教导,绝不亏待。”

樊玉凤没说话。

她只是重新拾起针,继续缝那件棉袄。手指很稳,一针,一线,仿佛什么都没听到。

但邓安看见,一滴泪砸在棉袄上,迅速洇开。

“玉凤……”邓安伸手想握她的手,却被她轻轻避开。

“妾知道了。”樊玉凤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主公若无其他事,妾要继续缝袄子了。毅儿开春要走,得多备几件衣裳……许昌比襄阳冷。”

邓安喉头哽住。

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这是政治不得已,想说他会尽快接回孩子……但所有话都堵在胸口。

最后,他只哑声道:“我会常写信去,也会让许昌的细作暗中照应。等天下平定,我亲自去接他回来。”

樊玉凤终于抬眼,看了他一下。

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痛,有怨,有认命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……期待?

“主公,”她轻轻道,“乱世之中,女子本就如浮萍。玉凤能得主公收容,免于颠沛,已是大幸。毅儿……他是男儿,若能为父亲大业尽一份力,也是他的命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只求主公……莫忘了他。”

邓安重重点头:“我发誓。”

他起身,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樊玉凤依旧坐在廊下,低头缝衣。冬阳透过梅枝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那身影孤单,却挺得笔直。

邓安深吸一口气,大步离去。

他知道,有些债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
当夜,书房。

邓安独对烛火,给孙策写密信。信中详细分析曹军虚实,建议孙策依托长江水网,以守代攻,拖垮曹军后勤。又承诺开春后会加强对曹操侧翼的威慑,迫其分兵。

写罢封好,他唤来亲兵:“八百里加急,送秣陵。”

“诺。”

亲兵退下后,邓安摊开地图,目光落在益州南中那片广袤山区。

“韩信……该到了吧。”

他低声自语。

等兵仙一到,这天下棋局,就该换个下法了。

而此刻,许昌,司空府。

曹操看完邓安回信,抚掌大笑:“邓安果然答应了!还挑了冲儿——这小子,倒是会挑。”

下首,郭嘉轻笑:“邓安想必是听闻冲公子聪慧,欲收为己用。却不知冲公子年幼,正是塑造之时,在襄阳长几年,心向谁还未可知。”

“至于邓毅……”曹操看了眼信上名字,“樊玉凤之子。此女原是赵范寡嫂,后被邓安所纳。其子为质,邓安不会太过心疼,却也足够示诚。”

程昱皱眉:“主公,孙策顽强,邓安又得韩信……此二人若真联手……”

“所以他们联不了手。”曹操眼中寒光一闪,“邓安重情,孙策重义。我遣冲儿为质,邓安必全心待之;而孙策见邓安与我盟好,心中必生芥蒂。时日一长,联盟自溃。”

他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南方:“待我吞并江东,再与刘备合击荆州……这天下,终究要姓曹。”

寒风呼啸,卷动庭中枯叶。

而千里之外,长江之上,一艘客船正溯流西行。

船头立着一青衫青年,面容清瘦,目光却锐利如鹰。他望着两岸青山,手指无意识在袖中勾画,仿佛在推演什么庞大棋局。

“韩信……”他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“邓安,莫让我失望。”

客船破浪,驶向永安。

乱世如棋,众生皆子。

而执棋之手,又多了一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