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各为其主(2/2)

荀谌死了。

袁崇焕死了。

那么多人死了。

现在,高顺也死了。

“主公!”张绣再次催促,“再不走就——”

“走?”邓安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狰狞,“往哪走?”

他拔出腰间的剑——不是汉末流行的环首刀,而是按他图纸让沈括打造的唐横刀。刀身狭长,血槽深深。

“亲卫队。”邓安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结阵。”

一百“道门兵人”迅速聚拢,结成圆阵。这些是剑阁训练出的死士,人人能以一当十。

“主公要做什么?”张绣心头一紧。

邓安没回答。

他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冲出!

“主公——!!!”

接下来的三个时辰,成了越巂守军的噩梦。

邓安单骑冲阵。

不是演义里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将——他身上甲胄很快被砍出裂口,左肩中了一箭,右腿被长矛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战马在乱军中倒了,他就下马步战。

但他没停。

唐横刀在手中翻飞,每一刀都精准狠辣。他不懂什么高深武艺,但在童渊、王越、张三丰等剑阁导师的调教下,早就练出了最实用的杀人技。

劈、斩、刺、撩。

简单,有效。

第一个敌将冲来,使一对铜锤。邓安侧身避过重击,刀锋上挑,从下颌刺入,贯穿头颅。

第二个使长枪,枪法刁钻。邓安以刀格枪,近身,左手从靴筒拔出匕首,捅进对方心窝。
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
他记不清了。

血糊住了眼睛,汗浸透了内衫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。但他不能停,一停就是死。

亲卫队死死护在他周围,圆阵如磨盘般转动,将涌来的敌军绞碎。但人太少了,三百人对五千,还要护着一个在乱军中横冲直撞的主公。

“放箭!”

城头,王伯当张弓搭箭。

他是瓦岗寨的神射手,这一箭瞄了整整十息。

箭出,如流星。

邓安正挥刀斩翻一名敌兵,忽觉左臂剧痛——箭矢贯穿臂膀,箭头从另一侧透出。

他闷哼一声,右手刀交左手,反手一刀削断箭杆。

“主公小心!”一名亲卫扑来,挡开刺向邓安后背的长矛。

但第二箭来了。

黄忠的箭。

这位老将虽老,但臂力不减当年。这一箭,他瞄的是邓安心口。

箭至,如雷霆。

邓安根本来不及躲。

一道身影从侧方扑出。

是杨延嗣。

这位杨家七郎今年二十不到,三个时辰前还在跟杨再兴拌嘴,说打完这仗要回襄阳吃“安氏大排档”新出的烤鱼。

现在,他扑在邓安身前。

“噗——噗!”

两箭。

一箭穿胸,一箭贯腹。

少年身躯猛地一颤,却仍站稳,手中长枪横扫,逼退三名敌兵。

“七郎!”邓安嘶吼。

杨延嗣回头看他,咧嘴想笑,血却从口中涌出:“主……公……快……走……”

话音未落,白起拍马杀到。

刀光闪过。

头颅飞起。

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,永远定格在十八岁。

邓安呆呆看着那具无头尸身缓缓倒下,看着血喷了自己一身。

时间仿佛静止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笑得癫狂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喃喃着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“都死……都他妈去死……”

他再次冲入敌阵。

这一次,不再有章法,不再有战术。

只有杀戮。

刀砍卷了刃,就抢敌人的枪。枪断了,就捡地上的刀。刀也断了,就用拳头,用牙齿。

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人。

十?二十?五十?一百?

不重要了。

他只知道,不能停。

停下,就会想起高顺沉默的脸,想起杨延嗣稚气的笑,想起荀谌临死前还想说什么的嘴唇。

不能想。

一想,就会疯。

申时末,夕阳如血。

张绣率残部终于杀开一条血路,将邓安抢回本阵。三百亲卫队,只活下来四十七人。杨再兴、李存孝浑身是伤,却仍死死护在邓安两侧。

城头,关羽看着退去的荆州军,没有下令追击。

白起策马来到他身侧:“关将军,为何不追?”

关羽望着远处那个被搀扶上马、浑身浴血却仍挺直脊背的身影,沉默良久,才道:

“此人今日,已斩我将士一百三十七人,偏将五员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让他走。”

白起皱眉:“纵虎归山——”

“不是虎。”关羽打断他,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“是疯狗。”

他调转马头:

“疯狗咬人,最疼。”

当夜,荆州军大营。

医官为邓安处理伤口时,手都在抖。左臂箭伤深可见骨,右腿伤口化脓,全身大小伤口二十七处,失血过多,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。

但邓安没昏。

他睁着眼,看着军帐顶棚,一言不发。

张绣跪在榻前,额头抵地:“末将……无能。”

“不怪你。”邓安声音沙哑,“是我轻敌。”

“高将军他……”

“死了。”邓安闭上眼睛,“杨延嗣也死了。”

帐内死寂。

许久,邓安才再次开口:“张绣。”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若再遇见张任……”邓安睁开眼,眼中尽是血丝,“杀了他。”

张绣身躯一震。

“做不到?”邓安问。

张绣咬牙,重重叩首:“做得到。”

“好。”邓安重新闭上眼睛,“传令全军,休整三日。三日后,我要越巂城——”

他一字一顿:

“鸡犬不留。”

帐外,夜风呜咽。

越巂城头,张任按枪而立,望着远处荆州军营的火光,久久不语。

关平走到他身侧:“张将军在看什么?”

“在看……”张任低声道,“一个时代的终结。”

“终结?”

“我师弟今日败给我,不是枪法不如,是心软。”张任转头看向关平,“但下次再见,他就不会心软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飘忽:

“我们都回不去了。”

建安五年,五月。

越巂血战,荆州军损兵八千,折高顺、杨延嗣。邓安单骑斩百人,身披二十七创,败退回营。

而南中的征途,还未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