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安监局长的“政绩”,都是用事故换来的!(2/2)

张建社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睁开眼,眉头微皱:“要电话干什么?”

“说是为了完善应急联动机制,方便直接联系。”

“哼,新官上任三把火。”张建社不屑地冷笑一声,“一个毛头小子,懂什么叫安全生产?由他去折腾,我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来。我们的报告,数据天衣无缝,逻辑完美闭环,他想找茬,门都没有。”

他拿起那份被退回的报告,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作品的欣赏。这上面每一个字,每一个数据,都是他智慧的结晶。

“把这份报告再送过去。”他把报告递给刘峰,“我就不信,他还能把它打回来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,市委大楼,秘书长办公室。

苏正面前的电脑屏幕上,亮着一个刚刚编辑完成的文档。

文档的标题,不是官样文章里常见的“关于……的报告”,而是简单、冰冷、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的十一个字:

《云州市安全生产的“代价”调查》

他没有去罗列那些从医院和消防队调来的冰冷数据,而是用最平实的语言,讲述了三个故事。

第一个故事,关于一个叫李宝根的男人。四十二岁,来自西北农村,是城东一家化工厂的管道工。三个月前,工厂一个老化的阀门爆裂,高温化学液体瞬间喷涌而出。李宝根为了关闭总阀,被严重烧伤。官方记录里,这是一起“因员工操作不当引发的轻微泄露事故,无人伤亡”。而苏正拿到的医院记录却显示,李宝根全身百分之七十深度烧伤,至今仍在重症监护室,生死未卜。他的家人拿到了一笔三十万的“人道主义补偿”,并被公司以“保护商业机密”为由,送回了老家。

第二个故事,关于一个叫王小军的少年。十九岁,刚跟老乡出来打工不到半年,在城南一个楼盘的工地上当小工。一个月前,为了赶工期,他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,被要求去二十楼的外墙作业,失足坠落。官方记录里,查无此事。而苏正从法院的卷宗里发现了一起民事调解案,原告是王小军的父母,被告是建筑公司,最终以二十万元“庭外和解”。卷宗的最后,附着一张王小军父母按着红手印的承诺书,承诺“永不追究,永不上访”。

第三个故事,关于一片区域。城西的陶瓷工业园。那里有十几家陶瓷加工厂,常年粉尘弥漫。报告里写着,该园区所有企业均已完成环保和安监部门的升级改造,配备了最先进的除尘设备。而苏正从人社局拿到的数据显示,过去一年,仅这个园区,就有超过六十名工人申请了尘肺病的工伤鉴定,但最终通过鉴定的,只有三人。

三个故事,没有一句煽情的控诉,没有一句愤怒的指责。只是将事实,冷静地陈列出来。
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人性的良知上。

写完最后一个字,苏正关掉文档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长时间地沉默着。

窗外的夜色,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。

他知道,这份报告一旦递上去,将在云州官场掀起一场不亚于财政系统地震的风暴。张建社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,那些靠着瞒报事故、压榨工人血汗来赚取超额利润的企业主,都会把他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

但这重要吗?

苏正的脑海里,又浮现出那个包工头老王在电话里,那声比哭还难听的嗤笑。

“管?……谁会为了省那几个钱,跟自己的命过不去?还不是因为工期催得紧,老板给的钱又少,只能拼了命地赶工……”

他缓缓睁开眼,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豫,化为了坚冰。

他拉开抽屉,拿出了那支英雄牌钢笔。
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笔身时,那条盘踞在笔身上的金龙虚影,仿佛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决意,龙目之中,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、凛冽的寒光。

苏正将自己写的那份调查报告打印出来,然后,又将安监局那份“完美”的年度总结报告拿了过来,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。

一份,是血肉模糊的“里子”。

一份,是光鲜亮丽的“面子”。

苏正拿起笔,拧开笔帽。他没有在自己写的那份报告上落笔,而是将笔尖,悬在了张建社那份“零事故”的功劳簿上。

他要在这最辉煌的功绩上,写下最恶毒的“祝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