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交谈(2/2)

老鲤嘴角一咧,也不客气,端起那盏茶先观色、再嗅香,然后浅啜一口。

感受着茶汤在舌尖化开的甘醇与回韵。

他并未对茶艺做出评价,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杜瑶夜,仿佛在看一件有趣、活力十足却又有点扎手的物件。

倒也没再就“反客为主”的问题多说什么。

跟这丫头较真,反而落了下乘。

随即,他忽然话锋一转,仿佛闲聊般好奇问道:

“杜小姐此次‘大驾光临’,总不会真是专程来给我这个跑腿的泡杯茶吧?”

“可是打算,继续兴师问罪?”

他提及上次两人不甚愉快的初次“交锋”,语气轻松,却带着试探。

“......你猜猜看呢?”

杜遥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莫名的轻哼,像是回答,又像是单纯的不爽。

老鲤暗自点头,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片刻,便摇了摇头,不再过问。

梁府是什么地方?

尚蜀知府衙门,戒备森严,明哨暗岗,精兵强将里三层外三层,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。

若是没有梁洵亲自点头默许,就凭这位虽然身手不错但行事风格略显莽撞的“杜大小姐”,想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,更没那么容易能“摸”到这间位于内院的客房门口。

还能气定神闲地坐下来泡茶。

梁洵放她进来,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——

至少,这丫头今天不是来打架或者找麻烦的。

“那么,茶也喝了,旧账也提了,”老鲤稍微坐直了些身子,将茶杯放回杯垫。

整个人的姿态依旧放松,语调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:

“不如直接点,详细讲讲,你今天费劲巴力找到这儿,到底想做什么?”

“你倒是游刃有余,还有工夫跟我聊天儿。”

杜遥夜撇撇嘴,似乎对他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有些不满。

“你都泡了茶了。”

“......啧。”

显然,杜遥夜也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言语周旋,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弯弯绕绕的人。

她摆了摆手,然后深吸一口气,目光直视老鲤,直接切入正题:

“直说了,我来,是想请你帮我个忙。”

她虽然语气依旧不算多恭敬,但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,已是天壤之别。

至少,她用了“请”字。

“彳亍。”

“先别急着拒绝......啊?”

杜遥夜下意识准备抛出自己准备说服对方的说辞,话说到一半,才猛地反应过来老鲤说的是什么。

她整个人愣了一下,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,连忙抬手挠了挠耳朵,不确定地看向老鲤。

她本以为面前这人生性多疑,加上上次自己对他“喊打喊杀”的糟糕初遇......

对方听到自己的请求,就算不一口回绝,也必定会百般推诿、甚至趁机敲竹杠。

没想到......居然这么好说话?

甚至痛快的有点令人生疑,让她心里反而更没底了。

老鲤随手再次端起茶杯,送到唇前,又抿了一口,细细品味着茶香,丝毫不在意对方此刻心中翻涌的惊疑和警惕。

他放下茶杯,才慢悠悠地补充道,似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:

“梁大人都点头放你进屋,坐到我对面了,甚至还默许你动他的珍藏好茶......”

“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?”

他忽然抬眼看向杜瑶夜。

“话说,你和他认识?”

闻言,杜遥夜嘴角微抽,似乎不太想多谈这个话题。

但面对老鲤平静的目光,她还是含糊地回答道:

“算是认识吧.....家父......与本地官府,一直有些往来,关系还算融洽。”

“我这次,也只是作为晚辈,带着请求,硬着头皮去求见了梁大人一番。”

她试图轻描淡写,但提到“家父”时,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。

老鲤嘴角微扬,略作颔首,以表示自己晓得了,但并未深究。

官商勾结?世家交情?江湖势力与官府的默契?

都有可能,但他不关心细节,只需要知道梁洵的态度就够了。

“不过……”杜遥夜却并未完全放松,反而警惕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眸子,飞快地上下打量起老鲤那张始终没什么波澜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。

“你就这么愿意相信我?上次见面,我可还气势汹汹地要抢你货。”

她旧事重提,试图找出老鲤如此“好说话”背后的动机或破绽。

“梁大人的货,又不是我的。我只负责跑腿,其他麻烦他操心就得了。”

老鲤回答得理所当然,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。

说着,他轻抬眼皮,目光落在杜瑶夜那强作镇定却难掩年轻气盛的脸上。

语气散漫,却又意有所指地说道:

“况且,我也犯不着和一个小姑娘记仇。”

“谁都有年轻的时候,血气方刚,或是要挤眉弄眼地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,好个面子,撑个场面,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。”

“谁、谁好面子? !我那是——”

一听这话,杜遥夜就像被踩中了尾巴,脸上腾地升起一片恼羞的红晕,双目瞬间瞪的滚圆。

随后,竟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身体前倾,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理论。

但紧接着,她的动作僵住了。

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老鲤那张似笑非笑、眼底深处尚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。

她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

自己这过激的反应,恰恰完美印证了对方“年轻气盛”、“好面子”的评价。

又被这家伙套话了。

“啧......”

杜遥夜懊恼地咬了咬下唇,重新坐了回去,别开脸,不再看老鲤那副可恶的“了然”表情。

心里一边暗骂自己沉不住气,一边又不得不承认。

这个看起来懒散的中年男人,确实有点深不可测,不好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