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太累了(2/2)

又或者,他干脆死在那冰冷的湖水中,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。

这种无休止的向内攻击,比任何外在的伤害都更让他精疲力尽。

它像一种缓慢的毒药,侵蚀着他的精神。

于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尖锐,用冷漠和疏离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。

既是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、摇摇欲坠的自尊,也是……一种变相的自我惩罚。

最终,在极度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妥协下,他与家人达成了一个冰冷而痛苦的协议。

他会尽力照顾自己,定期报平安,接受哥哥纪淮深作为他的医疗顾问,定时探望。

而家人,则承诺尊重他的职业选择和生活空间,不再进行日常干涉和突然的探访,给他所要求的自由和安静。

用协议和距离,来维系一份伤痕累累的亲情。

“……就是这样。”

纪槐序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点,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、听不出情绪的语调,缓缓地道出这些往事。

秦峪安静地听他说完,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涩的水里,一阵阵发紧。

他终于明白,纪槐序身上那种深刻的疏离感和对界限近乎偏执的坚持,究竟从何而来。

纪槐序将喝了几口的热茶放在桌上,整个人蜷缩着,把头靠在秦峪肩上。

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沉默着,似乎在积蓄勇气,去触碰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回忆的、最黑暗的角落。
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,几乎像是耳语,秦峪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他们之所以最终会同意那份协议……”

他停顿了很长时间,久到秦峪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。

“……是因为有一次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吞了过量的药。”

秦峪猛地收紧手臂,瞳孔骤缩,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。

他几乎无法呼吸,只能死死地盯着纪槐序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尖锐。

纪槐序没有看秦峪,他依旧垂着眼眸,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,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那段不堪的记忆中抽离。

“不是真的想死。”他轻声补充道,语气平淡。

“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
那是一种怎样的疲惫。

是身体被病痛日夜折磨的无力,是精神被自我厌恶反复啃噬的空洞,是情感在被爱捆绑与负罪感拉扯下的极端消耗。

是觉得,无论自己怎么做,都是错,都会给爱的人带来痛苦。

他描述得极其简单,甚至没有渲染任何情绪。

但秦峪却仿佛能透过这寥寥数语,看到那个被绝望彻底吞噬的、蜷缩在黑暗中的纪槐序。

“他们发现得很及时……”

纪槐序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。

“洗胃,抢救……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我妈几乎崩溃的脸,和我爸一夜之间全白了的头发。”

他闭了闭眼睛,仿佛要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。

“那一次,把他们所有人都吓坏了。”

未遂的自杀,像一记最响亮的警钟,终于震醒了沉浸在自身恐惧和焦虑中的家人。

他们才真正意识到,他们密不透风的爱,正在以一种怎样残酷的方式,将他们拼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孩子,再次推向深渊。

“所以……”纪槐序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就有了那份协议。他们退一步,给我空间和自由,换取我好好活着的承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