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回忆(2/2)

窗外,山风掠过树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楼下的嘉宾也陆陆续续回来休息,准备明天的正式录制。

纪槐序知道自己应该思考明天说什么,哪怕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经历。

可大脑却一片空白,或者说,是被太多沉重的、无法言说的东西塞满了,反而变得滞涩不堪。

也许……就说说大学时的一次普通演出?

或者第一次拿到创作奖的喜悦?

他就这样在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中挣扎了许久,直到意识终于开始模糊。

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,最后一个念头竟是:秦峪保证过……只听不说。

或许……只是或许……他可以把它当成对着一个树洞说话。

一个虽然讨厌,但至少熟悉的树洞。

这个念头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无奈,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点点微弱的、近乎虚无的放松。

而在走廊上,秦峪叼着未点燃的烟,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,开合间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
他的眼神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,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
纪槐序最后那个强撑着镇定却又难掩惶然的眼神,和他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碎片隐隐重叠,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。

“只听不说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承诺,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。

这对他来说,或许会是比任何表演都更难的一场考验。

秦峪最终还是没有点燃那支烟。

山间的夜风太凉,他搓了搓手臂,将打火机塞回口袋,转身走向房间。

他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更轻缓些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,光线朦胧,将一切轮廓都柔和了。

纪槐序已经睡了。

他侧身蜷缩着,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,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在枕上的墨黑发丝。

他的呼吸很轻,但似乎并不太平稳,长睫偶尔会无助地颤动几下,像被噩梦惊扰的蝶。

壁灯的光线在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光晕,那件略显宽大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,露出一段清晰漂亮的锁骨线条,和一种不设防的的脆弱感。

秦峪的脚步顿在门口,目光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,先前在楼下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和心头微堵的感觉又悄然浮现。

他无声地关上门,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。

他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走到自己床边,坐下,却没有立刻躺下。

他就那么坐着,在昏暗的光线里,看着对面床上那个因为深陷睡眠而收敛了所有尖刺的人。

此时的纪槐序,褪去了白日的苍白倔强和言语的锋芒,安静得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白瓷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
这种毫无防备的脆弱,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能戳中人心。

秦峪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。

他想起了纪槐序刚才在楼下捏着卡片时发白的指节,和那双强撑镇定却难掩惶然的眸子。

也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些画面。

食堂的角落里,边和旁人说笑,边吃着甜品的纪槐序;

拿到音乐奖项时眼底闪着细碎光芒的纪槐序;

以及……

后来在晚宴上再次见面,却变得愈发尖锐、仿佛浑身都竖满了无形尖刺的纪槐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