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缓和(2/2)
他握着炭笔,目光落在汩汩流淌的溪水上,耳边是节目组播放的、他们昨日混合创作的那段环境音。
灰黑的线条在纸上游走,起初是混乱的、代表内心焦躁的涂鸦,渐渐地,笔尖的力道舒缓下来。
他画不出具体的形象,只能捕捉那种感觉。
水的流动,光的斑驳,风中树叶的颤动,还有……
那段音乐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悄然融入的一丝笨拙的暖意。
他画得专注,暂时忘记了那个给他塞垫子的人,也忘记了自己要维持的冰冷面具。
秦峪就坐在他不远处,画板支得歪歪扭扭。
他确实不擅长这个,素描纸上只有几根可怜的、毫无章法的线条。
与其说是在写生,不如说是在鬼画符。
他的大部分注意力,其实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纪槐序。
他看到纪槐序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,看到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或冷意的眸子,在专注于笔下时,流露出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纯粹的宁静。
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,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,微微颤动着。
秦峪看得有些出神,连笔尖戳在纸上断了都没察觉。
他似乎……很久没看到这样安静的、收起所有尖刺的纪槐序了。
就像一块被岁月尘埃暂时掩盖的美玉,在特定的光线下,偶然露出一角温润的内里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,让秦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有点麻,有点痒。
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断掉的炭笔笔尖,任由黑色的粉末沾染指尖。
时间缓缓流淌。
纪槐序终于停笔,看着画板上那片抽象的、灰黑交织却意外流淌着些许光晕的图案,有些怔忡。
这不像他平时会画出来的东西。
他下意识地抬眼,想看看别人画了什么,目光却不偏不倚,正好撞上了秦峪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。
那双桃花眼里,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或懒散,也没有了前夜的复杂沉重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专注的……欣赏?
纪槐序的心脏猛地一跳,像是被那目光烫到,慌乱地垂下眼睫,一种莫名的热意悄悄爬上耳根。
他几乎是立刻重新绷紧了脸,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措。
秦峪也迅速反应过来,欲盖弥彰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画纸,胡乱添了几笔,嘴里嘟囔着:“这什么破玩意儿……”
气氛再次微妙起来,但那种尖锐的、一触即发的对抗感,似乎被溪水冲淡了些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黏稠的、难以言喻的张力。
收工返回时,两人依旧沉默着一前一后。
但纪槐序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急于逃离的意味。
经过一片稍微泥泞的坡地时,走在前面的秦峪状似无意地放慢了脚步,用脚踢开了几块可能打滑的小石子。
纪槐序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清理过的路面,脚步平稳。
没有言语,没有眼神交流。只是一个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举动。
纪槐序看着前面那人高大却莫名显得有点……笨拙认真的背影,心里那阵烦躁感又涌了上来。
却似乎掺杂进了一丝别的、更难以捕捉的情绪。
他抿紧唇,加快了脚步,超过了秦峪,率先走上了干爽的路径。
秦峪看着他那仿佛带着点负气意味的背影,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