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过度保护(2/2)

他需要时间,来理清这团乱麻。

他不能带着这样的疑虑去面对秦峪。

那对秦峪不公平,对他自己也是一种煎熬。

他发动车子,驶离了江边。

——

回到家。

推开门,公寓里一片寂静黑暗,与往常并无不同。

纪槐序按亮客厅的灯,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寒意。

他径直走向浴室,想用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和混乱。

他又不免想起落水后那段时间,家人对他过度的保护和极度的控制欲。

从医院的icu转到普通病房,再到终于被允许回家休养,他本以为那是解脱,却没想到是另一个囚笼的开始。

他的母亲像是惊弓之鸟,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

他喝每一口水,吃每一口药,甚至每一次起身,都会引来她紧张万分的注视和一连串的追问。

“序儿,慢点喝,小心呛着。”

“药苦不苦?妈妈给你准备了蜜饯。”

“要不要妈妈扶你?你自己行不行?千万别勉强!”

起初,他理解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母爱。
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种关切变成了无处不在的监控。

他的房间温度被严格控制在某个区间,窗户很少被允许打开,因为“怕吹风着凉”。

他想碰碰钢琴,会被温柔而坚定地阻止:

“序儿,身体要紧,等再好一点,再好一点妈妈一定让你弹。”

他的父亲虽然沉默寡言,但行动上却与母亲如出一辙。

他接手了纪槐序所有与外界的联系,无论是学校的手续,还是后来音乐公司初步的接触,都被他以“需要静养”为由挡了回去。

他们为他规划好了所有的“以后”。

放弃舞台,给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工作度过余生。

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,而是一件脆弱的、需要被妥善安放的瓷器。

他的意愿、他的梦想、他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权,在“为你好”这三个字面前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,那么轻易就被剥夺。

他曾经试图反抗。

但看见母亲瞬间红了眼眶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哽咽着说:

“序儿,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?妈妈只是担心你,害怕再失去你啊……”

那一刻,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被那眼泪浇灭,只剩下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负罪感。

他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捆绑住,每一次挣扎,缠绕得更紧,也让操控丝线的人更加恐惧,从而收得更紧。

他厌恶那种感觉。

厌恶被当作没有自理能力的废物。

厌恶自己的边界被一次次以爱的名义踏破,厌恶连情绪都不能自由表达,否则就是不体谅、不懂事。

他拼尽全力才从那个名为“关爱”的牢笼里挣脱出来,用冷漠和尖刺筑起高墙,守护着自己好不容易重建的、摇摇欲坠的独立人格。

他选择音乐制作,是他对自己人生的夺权。

他独自居住,拒绝家人过多的介入,是他对自己领地的宣誓。

他太清楚那种“被保护”的滋味了。

那是一种温柔的剥夺,一种以爱为名的绑架。

若真是秦峪做的,那他的行为,与他家人当年的保护,在本质上何其相似。

未经他允许,擅自介入他的人生,替他做决定,替他扫清麻烦。

剥夺了他自己面对、处理、甚至选择“原谅”或“不原谅”的权利。

水流声戛然而止。

纪槐序关掉水阀,用毛巾慢慢擦干身体。

镜子里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。

他穿上睡衣,走出了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