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不会找不回来的(2/2)
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词句,声音放得更缓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就像溪流撞上石头,会变成水花和声音。它们没丢,只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”
这不是敷衍的同情,也不是礼貌的尴尬。
这是……一种笨拙却真诚的理解和安慰。
他听懂了,听懂了纪槐序未尽之语里那份对失去的健康、才华、乃至整个人生轨迹的巨大遗憾和哀悼。
纪槐序彻底呆住了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胀得厉害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所有的尖刻、所有的防备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露出内里最脆弱的震惊和无措。
灯光下,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,眼眶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。
秦峪说完,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逾矩了。
他猛地抿住唇,移开视线,表情重新变得有些紧绷和不自然,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鼻尖,像是要掩饰什么。
远处监控的导演也愣住了,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,对着对讲机激动地低语:
“别停!收音别停!太好了!这才是真正的东西!”
但现场的两人已经无暇他顾。
纪槐序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看也没看秦峪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,快步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,背影仓促又狼狈。
秦峪没有追上去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纪槐序逃离的背影。
昏黄的灯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,显得有些孤寂。
他抬手,有些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,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。
补录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了。
纪槐序冲回房间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,心跳如同擂鼓。
秦峪那句“只是会变成别的样子”如同魔音灌耳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。
他从未想过,第一个……或许也是唯一一个,如此直白地戳破他深藏心底那份巨大失落与不甘,并给出这样一种解读的人,竟然会是秦峪。
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。
不是怜悯,不是尴尬,不是敷衍。
而是一种深切的、甚至带着某种力量的看见和理解。
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慌乱。
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无处宣泄的酸胀感,堵塞在喉咙和心口。
他抬手捂住眼睛,指尖冰凉,却压不住眼眶里汹涌的热意。
纪槐序死死咬住下唇,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,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。
而秦峪,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,才慢慢踱步离开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。
他知道,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他们之间那维持了十年的、扭曲而“安全”的平衡,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,就已经被彻底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