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弹奏(2/2)
他记得那首曲子,记得改编时倾注的心血,记得台下如潮的掌声和导师赞许的目光……
秦峪怎么会知道?还“无意中看到过旧新闻”?
这种说辞漏洞百出,骗鬼都不信。
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?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曾经的辉煌和后来的落魄吗?
一种混合着屈辱、恼怒和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情绪,在他胸腔里翻腾。
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,胃里又开始隐隐不适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涌进来,试图吹散心头的躁郁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断断续续的吉他拨弦声,顺着夜风飘了上来。
音色有些涩,技巧也明显生疏,甚至弹错了好几个音,但那调子……
纪槐序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那是《山鬼》的主旋律片段。
是他当年改编的版本里,最标志性的一段。
纪槐序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他猛地探身向下望去。
楼下小院的秋千椅上,秦峪抱着一把木吉他,姿态别扭地低着头,笨拙地用手指勾着琴弦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张扬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专注和……笨拙的认真。
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楼上的注视,全部心神都用在和那几个不听话的和弦斗争上。
纪槐序屏住呼吸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秦峪在弹《山鬼》?
用这种磕磕绊绊、几乎称得上折磨耳朵的方式?
他到底想干什么?!
一股莫名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,烧得他指尖发颤。
他几乎要冲下楼去,夺过那把吉他砸个粉碎。
然而,就在他怒火最盛之时,楼下的秦峪似乎终于克服了一个难关,将那段轮指勉强连贯地弹了下来。
虽然依旧生涩,却依稀能听出原曲空灵寂寥的韵味。
弹完这一小段,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般,长长舒了口气,抬起头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
目光无意识地向上瞥了一眼。
四目相对。
隔着清冷的月光和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。
秦峪显然没料到纪槐序就在窗口,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,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。
他抱着吉他的手下意识收紧,差点摔了。
纪槐序也愣住了。
他看到了秦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真实的窘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?
预想中的嘲讽或戏弄并没有出现。
两人一个在楼上,一个在楼下,隔着夜色无声对视着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种极其诡异的、尴尬又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最终,是秦峪先败下阵来。
他极其不自然地移开视线,动作僵硬地把吉他放到一边,站起身,像是要解释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最后,他只是胡乱地抓了一下头发,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进了民宿,留下那把孤零零的吉他在秋千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