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歌声(2/2)

他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是在进行一项多么伟大又不得已而为之的使命。

夏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哦……这样啊……那秦哥你真讲义气。”

旁边的江彦快忍不住了,把头埋得更低。

苏晓赶紧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,才没让他又笑出声来。

纪槐序听着秦峪的胡言乱语,又看着面前两盘清淡的小菜,微微怔忡。

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。

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伸出筷子,夹起几根野菜,送入口中。

清爽微涩的口感,恰好缓解了胃部的不适。

秦峪见他终于肯动筷吃菜了,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这才重新投入到和寨民们“以毒攻毒”中去。

——

宴席结束。

回吊脚楼的路上,月色如水。

纪槐序走在前面,听着身后夏贺还在兴奋地和江彦说话,偶尔传来秦峪懒洋洋的附和声,以及苏晓和林静的轻声笑语。

这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隔着一层无形的膜。

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,眼神放空,想着今天发生的事。

一会想到老歌师的赞誉,沉甸甸地砸进他心里,激起一片久违的、几乎被他遗忘的战栗。

一会想到晚上宴席上秦峪不着痕迹的,别扭的好意,让他无所适从,心乱如麻。

山风拂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和草木的清香。

他吸了口气,一股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旋律,从他唇边无意识地溢出来。

是那段古老祭祀歌的调子。

几个破碎的音节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本能的眷恋和试探。

声音很轻,气息微弱,甚至有些沙哑。

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澈明亮,能轻易飚上高音的嗓子。

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混乱的思绪中心。

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巨大的空茫。

那年的变故带走的,不止是健康,还有他用歌声向世界表达的权利。

后来的纪槐序,躲进了幕后,用音符和编曲构筑新的堡垒。

人们依旧会称赞“纪老师编曲神乎其技”,但再也不会有人为纪槐序的歌声而疯狂了。

他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
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,长睫垂下,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。

他又试着极轻地哼着那个转调,感受到的只有滞涩的,熟悉的无力感。

一股沉重的疲惫和悲哀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就在这时,身后那嘈杂的说笑声也临近了。

“纪老师?怎么不走了?”是苏晓的声音。

“看月亮呢吧,这儿景致是好。”江彦接话。

秦峪懒洋洋的声音切了进来,打断了他:“快点回去吧,困死了。这石板路硌脚。”

纪槐序没有回头,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将喉间那点哽咽和那未成调的哼唱一同狠狠压回心底。

他重新迈开脚步,将所有的波澜与挣扎再次锁回那副清冷瘦削的皮囊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