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破土（2/2）

山顶的风果然如秦峪所说，凛冽刺骨，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纪槐序裹紧了自己最厚的大衣，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张脸，但冷风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
他刻意忽略了那件被遗弃在沙发上的黑色羽绒服，仿佛那样就能将昨晚的慌乱一并抹去。

拍摄现场一片忙碌，大型照明灯将山顶一角照得亮如白昼，却毫无温度。

秦峪已经到了，正和李导站在监视器前说着什么。

他已经化好妆做好了造型，穿着单薄的戏服，外面披着一件剧组统一的军绿色大衣，侧脸在强光下显得有些冷硬。

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槐序的到来，专注地和导演讨论着走位。

纪槐序暗自松了口气，走到工作人员聚集的区域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
拍摄开始。

这场戏是叶深独自在山顶等待黎明，情绪压抑而内敛。

几乎没有台词，全靠眼神和细微的肢体动作传递。

秦峪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。

他在寒风中伫立，背影孤寂，每一个微小的颤抖，每一次沉重的呼吸，都精准地传达着角色内心的绝望与挣扎。

纪槐序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，不得不再次被他的专业和投入所折服。

突然，一阵猛烈的山风袭来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
站在镜头外的纪槐序猝不及防，忍不住侧过头低低地咳嗽起来。

他肺不好，冷风刺激下，咳嗽一旦开始就很难止住，很快便咳得弯下腰，眼角生理性地泛出泪花，脸色迅速变得苍白。

现场拍摄还在继续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小插曲。

纪槐序咳得眼前发黑，几乎喘不上气，一只大手忽然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，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拧开的保温杯，杯口冒着丝丝热气。

“喝一口，缓一下。”

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
纪槐序惊愕地抬头，透过模糊的泪眼，看到秦峪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拍摄中心，就站在他面前。

男人眉头紧锁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灼。

他身上的戏服外套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好，显然是匆忙过来的。

“你……”

纪槐序想说什么，却被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。

秦峪没再废话，直接将保温杯口凑近他唇边。

温热的液体带着一点淡淡的蜂蜜和姜的味道，滑过喉咙，暂时压下了那阵撕心裂肺的痒意。

纪槐序就着他的手，仓促地喝了几口，咳嗽终于慢慢平息下来。

他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。

秦峪几乎半环着他，一手扶着他，一手给他喂水，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。

他猛地向后躲开，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，心跳如鼓擂。

“……谢谢。你……不用拍戏吗？”

秦峪看着他恢复了些血色的脸，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。

他收回保温杯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个露出焦急表情的人不是他。

“这条过了，刚好换机位。”

他的解释天衣无缝。

这时，助理匆匆跑过来。

“峪哥，李导叫您过去看下回放。”

“嗯。”

秦峪应了一声，深深看了纪槐序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最后只留下一句：

“这里风太大，去后面棚车里等着，需要沟通的时候我会让助理叫你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大步走向监视器，重新披上了那件“叶深”的外套，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沉浸在角色中的顶级演员。

纪槐序独自站在原地，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保温杯的温度。

唇齿间萦绕着那甜中带辣的姜味，耳边回响着他刚才那句带着命令口吻却又不乏关切的话。

他看着秦峪离开的背影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又酸又胀，还有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