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包容(2/2)

这与他努力维持的、清冷自持的表象截然相反。

是他最想藏起来的、不堪的内在。

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
他不敢去看秦峪此刻的表情,是惊讶,是失望,是怜悯?

任何一种,他都无法承受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,猛地转过身,步伐有些虚浮地朝着停车的位置快步走去,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抗拒和试图维持最后尊严的倔强。

胃部的疼痛因为急促的脚步而更加肆虐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。

秦峪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目光却始终落在纪槐序强撑的背影上。

走到车边,纪槐序伸手去拉车门,指尖因为脱力而细微的颤抖,第一次竟没能拉开。

就在这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侧伸过,轻轻按在了车门上,阻止了他再次用力的动作。

纪槐序身体一僵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,让他一阵眩晕。

他几乎能感觉到秦峪靠近时带来的温热气息,和他身上那缕熟悉的雪松冷香。

他以为会听到询问,或者安慰。

然而,秦峪什么也没说。

他只是就着这个近乎从身后拥住他的姿势,停留了短暂的一瞬。

然后用另一只手,极其自然地、轻轻覆上了他依旧死死按在胃部的那只手上。

那只手温暖而干燥,带着不容置疑的、沉稳的力量。

没有用力按压,没有试图移开他的手。

只是那样覆盖着,像一个无声的支撑。

“我来开吧。”

他听见秦峪说,声音温和却又不容置喙。

说完,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便移开了,转而利落地帮他拉开了车门。

纪槐序怔在原地。

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残留着。

预想中的所有尴尬、解释和难堪,似乎都被这个沉默的、超出预期的举动化解了。

秦峪竟然没有问他怎么了,没有评价他的家庭。

甚至没有对他刚才的失态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。

“外面冷,赶紧上车吧。”

他又听见秦峪说。

纪槐序突然就想哭。

他猛的低下头,几乎是狼狈的钻进副驾驶。

身后的车门被秦峪轻轻关上。

他紧紧的闭着眼,生怕眼底翻涌着的酸涩会失控决堤。

他早已习惯了在他人面前维持那个冷静、疏离、一切尽在掌控的纪槐序。

刚刚那个对着电话失态、连车门都拉不开的自己,让他恐惧,也让他无比厌恶。

可秦峪他什么也没说。

这种无声的接纳和包容,比任何言语都具有冲击力。

驾驶座的门打开,秦峪坐了进来,带着一丝夜晚的凉风,又迅速被车内的暖意驱散。

引擎声启动,车子平稳的驶出停车位。

纪槐序依旧闭着眼,将头偏向车窗的方向。

胃疼和耳鸣尚未完全平息,但似乎不再那么尖锐难忍。

他悄悄将那只被秦峪覆过的手收拢,握成拳,仿佛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、令人贪恋的温度。

手背上,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在隐隐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