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殊途(1/2)

被子下的颤抖持续了许久,才渐渐平息。并非恐惧消散,而是极致的疲惫与体内“焚心”之毒的隐隐躁动,迫使青瑶的身体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般的僵直。同屋宫女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和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,她都无暇理会,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方才惊心动魄的逃亡与那个未知的遗落物上。

天光微亮,值夜的侍卫交接,宫中恢复了白日的秩序。青瑶强撑着起身,如同往常一样洗漱、整理,只是脸色较平日更为苍白,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。她刻意放慢动作,直到同屋的宫女们都陆续离开,才借口收拾昨夜弄脏的衣物,最后一个走出房门。

晨曦初露,露水未曦。她状似无意地走向昨夜与陆离交手的那片草丛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目光仔细扫过地面,那枚粗糙的仿制钥匙静静躺在草叶间,旁边,果然有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物事。

那是一枚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木牌,颜色深褐,质地非金非玉,边缘已被磨得光滑,上面雕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——似鸟非鸟,似鱼非鱼,线条扭曲盘绕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。

这不是宫中之物!也绝非陆离平日会携带的东西。是昨夜打斗时从陆离身上掉落的?还是……从那个秘密库房里带出来的?

她迅速将木牌和仿制钥匙一同捡起,藏入袖中。指尖触及那木牌,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,与它冰冷的触感截然不同。

回到御药房,气氛果然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。昨夜有“宵小”潜入的消息不胫而走,虽被压下未引起大规模骚动,但各司各房都接到了加强戒备的指令。李公公见到青瑶,特意多看了她几眼,见她脸色不佳,只当是昨夜受惊未愈,嘱咐她好生休息,并未多问。

青瑶心中稍定,看来侍卫那边并未怀疑到她头上,只当她是个倒霉的目击者。她依言回到整理药籍的偏殿,却并未真正休息。她需要尽快将脑中记下的“冰心散”古方默写出来,并思考如何获取那些稀有的药材。

然而,麻烦总是接踵而至。

午后,王掌仪竟亲自来到了御药房。她屏退左右,将青瑶带到一处僻静角落,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
“青瑶,你老实告诉我,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王掌仪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她,“宫中传言是有宵小,但我却听闻,昨夜侍卫赶到时,只见你一人,并无打斗痕迹。你肩头的伤,又是从何而来?”

青瑶心头一紧。王掌仪果然心思缜密,瞒得过别人,却未必瞒得过她。

她垂下眼帘,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:“掌仪明鉴……昨夜,奴婢确实看到黑影,跟过去后,那黑影……那黑影身手极好,奴婢被他发现,他……他掐住了奴婢的脖子,奴婢挣扎时撞到了杂物,才伤了肩头……后来,后来奴婢拼命尖叫,他才松开奴婢逃走了……许是……许是怕惊动侍卫,并未下死手……”

她半真半假地叙述,将陆离的杀招简化为“掐脖子”,将反抗说成是挣扎撞伤。这个解释,勉强能圆上。

王掌仪沉默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,半晌才叹道:“青瑶,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但这宫里,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。有些事,看到了也要当作没看到,有些浑水,蹚不得。”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,“你可明白?”

“奴婢……明白。”青瑶低声应道。她知道,王掌仪是在保护她,也是在警告她。

“明白就好。”王掌仪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近日安分些,莫要再惹是非。尚仪局那边,我会替你周旋。”

送走王掌仪,青瑶后背已是一片冰凉。王掌仪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,只是暂时被她搪塞过去。而真正的威胁,来自陆离,来自那个神秘的组织“暗香阁”。昨夜她那般反抗,还险些令陆离暴露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!

接下来的两日,风平浪静。然而这平静,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,让青瑶愈发不安。她利用一切空隙,凭借记忆,将“冰心散”的古方一字不差地默写在一张极其薄韧的桑皮纸上,然后小心地藏于身上。

古方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,不仅需要“赤焰藤”这味君药,还需要十几种极其罕见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辅药,如“极地冰莲”、“万年石乳”、“鲛人泪”等,炼制过程更是繁复凶险,稍有差池,解药便会成催命剧毒。以她目前的能力和处境,想要凑齐药材并成功炼制,难如登天。

希望似乎近在眼前,却又远在天边。

更让她焦灼的是,体内的“焚心”之毒,发作的间隔似乎越来越短,痛感也一次比一次强烈。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毒素积累,还是陆离给的“解药”本身就有问题。那枚小小的蜡丸,如今握在手中,都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。

她必须尽快配制出缓解毒素的药物,哪怕不能根除,至少也要压制住这越来越频繁的发作!

她将目光投向了“冰心散”古方中记载的几味相对常见、且药性温和的辅药。或许,可以先尝试配制一个简化的、药性温和的版本,即便不能解毒,也能缓解痛苦。

她开始利用御药房的便利,小心翼翼地收集所需的普通药材。每一次伸手,每一次称量,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既要避开他人的注意,又要防止留下任何痕迹。

这日,她正在药柜前称取一份“寒水石”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
“姑娘取的这味药,性大寒,主治热病烦渴,外用可治烫伤。只是……姑娘面色苍白,指尖冰凉,似是体寒之症,用此药,怕是雪上加霜啊。”

青瑶手一抖,差点将药匙掉落。她猛地回头,只见一位身着太医院官服、面容清癯、眼神温润的中年太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,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中的药材。

是太医院院判,周明安!以医术精湛、为人正直着称。

青瑶心中警铃大作,立刻垂下头,掩饰住眼中的慌乱:“周……周大人。奴婢……奴婢是替王掌仪取的,掌仪近日有些上火……”

周明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她刚刚称取的那些药材——寒水石、朱砂、甘草……这几味药搭配在一起,怎么看都更像是用于……镇静止痛,而非清热去火。

他并未点破,只是温和地笑了笑:“原来如此。不过,是药三分毒,即便替人取药,也要问清症状,对症下方才是正道。”他话锋微微一转,“观姑娘气色,似有气血不畅、内腑郁热之象,可是近日受了惊吓,或是……夜不能寐?”

青瑶心头巨震!这周太医好厉害的眼力!竟能从面色看出她体内毒素躁动的端倪?

她不敢承认,只能含糊道:“谢大人关心,奴婢……奴婢只是近日睡得有些不安稳。”

周明安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她:“此乃我自配的宁神香露,取少许溶于水中饮用,有安神静心之效。姑娘若不嫌弃,可拿去一试。”

青瑶怔住了。周太医为何突然赠药?是看出了什么?还是单纯的医者仁心?

她不敢接,又不敢不接,一时僵在原地。

周明安将瓷瓶轻轻放在她旁边的药柜上,意味深长地道:“宫中步步艰辛,姑娘年纪尚轻,更需珍重自身。有些路,走错了,便再难回头了。”说完,他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

青瑶看着那瓶小小的香露,心中五味杂陈。周太医的话,像是关怀,又像是警告。他到底知道多少?

带着满腹的疑虑和收集好的药材,青瑶再次于深夜潜入了那间废弃的杂物库房。她不敢用量具,全凭手感和对药性的理解,将几味药材小心研磨、混合。她没有丹炉,只能用一个小小的旧药罐,就着偷带进来的小小炭火,小心翼翼地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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