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惊雷无声（2/2）
“是你的功劳，便是你的功劳，朕，从不亏待有功之臣。”朱瞻基看着她，语气缓和了许多，带着一种审视珍宝般的意味，“你身体可还有恙？那‘守护之力’馈赠，可还安稳？”
他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，更是在试探这股力量的稳定性与可控性。
“回陛下，奴婢已无大碍，体内力量亦温顺平和，只需稍加适应便可。”青瑶回答道。这并非虚言，与“星殒之核”缔结契约后，那股太阴本源之力就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，如臂指使，并无任何不适或失控的迹象。
朱瞻基点了点头，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。一个拥有特殊能力、却又忠诚可控的臣子（在他目前看来），其价值，远超寻常官员。
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角落里脸色发白的曹谨行，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：“曹谨行。”
“奴……奴婢在！”曹谨行浑身一颤，连忙跪倒在地。
“你方才，似乎对青瑶颇有微词？”朱瞻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曹谨行冷汗涔涔而下，以头触地：“奴婢不敢！奴婢只是……只是忧心陛下安危，见地宫异变，心中焦急，以致失言！奴婢绝非有意针对青瑶姑娘！请陛下明鉴！”他此刻再也不敢称呼“妖女”，连忙改口“青瑶姑娘”。
“忧心朕之安危？”朱瞻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朕看你是忧心你自己的东厂，能否借此机会，再揽权柄吧？”
曹谨行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磕头：“奴婢不敢！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鉴！”
“哼。”朱瞻基冷哼一声，“今日之事，朕暂且记下。西苑地宫异动，平阳郡王谋逆，此间种种，给朕彻查清楚！朕要知道，‘先生’究竟是谁！朝中还有多少他们的党羽！若再办事不力，你这东厂督主的位子，也该换人坐坐了！”
他没有立刻处置曹谨行，既是还需要用东厂这把刀去追查“先生”，也是一种权衡之术，不会让青瑶一方势力因功而过度膨胀。
“是！是！奴婢遵旨！定当竭尽全力，为陛下分忧！”曹谨行如蒙大赦，连连保证。
“滚下去。即刻去办。”朱瞻基挥挥手。
曹谨行不敢再多言，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静室，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静室内，再次只剩下朱瞻基与青瑶二人。
气氛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。
朱瞻基踱步到书案后坐下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，目光再次落在青瑶身上，带着一种全新的考量。
“青瑶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此次立下大功，朕心甚慰。按律，当有重赏。你，可有所求？”
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。是求金银财帛，安稳度日？还是求地位权势，深入局中？
青瑶抬起眼眸，目光清澈而坚定。她知道，这是她正式踏入棋局，为自己争取“棋手”地位的时刻。
她缓缓跪倒在地，行了一个大礼，声音清晰而沉着：
“陛下，奴婢别无他求。只求陛下，允奴婢继续追查‘先生’及其党羽，参与清查此次逆案！”
朱瞻基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探究：“哦？你可知，此事凶险异常，‘先生’及其势力盘根错节，连东厂和锦衣卫都屡屡受挫。你一介女流，虽有奇遇在身，但卷入过深，恐有性命之危。”
“奴婢知道凶险。”青瑶抬起头，毫不退缩地迎上皇帝的目光，“但‘先生’谋逆，手段诡异，更以邪术危及贵妃娘娘与社稷根本，奴婢与之已是不死不休之局。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再次发难，奴婢恳请陛下，赐奴婢一个身份，一个机会，让奴婢能主动出击，为陛下肃清奸佞，也为奴婢自身，求一个彻底的了断与安稳！”
她的话语，掷地有声。不仅表达了忠诚，更展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主动担当的勇气。她不是在求庇护，而是在请战！
朱瞻基深深地望着她，静室中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决，看到了那清丽面容下隐藏的、不容小觑的力量与智慧。
良久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决断：
“准。”
“即日起，朕特旨，擢升你为尚宫局司正，掌宫内典籍、教化之事，享五品俸禄。”
尚宫局司正，这是一个拥有实权、且能合理接触宫中各类人员和事务的中级女官职位！远比之前的“青瑶尚义”要名正言顺得多！
但这，显然还不是全部。
朱瞻基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继续说道：
“另，朕赐你‘观星使’之名，允你密折直奏之权！宫中内外，凡与‘逆星之仪’、‘先生’及其党羽相关之事，无论涉及何人何职，你皆有暗中查探、随时向朕禀报之权责！必要时，可调动部分内卫协助！”
观星使！密折直奏！
这并非一个正式的官职，却是一个拥有极大特权和不寻常地位的象征！意味着她将直接对皇帝负责，拥有了超越常规程序的调查和上报权力！这无疑是将一把锋利的匕首，交到了她的手中！
青瑶心中一震，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。她成功了！她不仅摆脱了嫌疑，获得了正式的官职，更得到了这把足以让她撬动棋局的“尚方宝剑”！
“奴婢……臣，谢陛下隆恩！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圣望！”她再次叩首，这一次，称呼已然改变。
朱瞻基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他知道，自己今日的决定，无异于在平静（至少表面平静）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。但他更知道，面对“先生”那无所不用其极的诡异手段，他需要一把同样非常规的、甚至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“利刃”。
沈青瑶，就是这把利刃。
“起来吧。”朱瞻基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今日你也累了，先回去好生歇息。明日，自有旨意下达。司正职司及相关权责，朕会让人与你细说。”
“是，臣告退。”青瑶起身，垂首，恭敬地退出了静室。
当她走出静室，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隔绝了内里的灯火与帝王的视线，廊下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望向紫禁城沉沉的、依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夜空。
手背上，那淡银色的星辰印记在无人注意时，微微一闪。
司正。观星使。
新的身份，新的棋局，已然开始。
而在这寂静的深宫某处阴影中，一双阴鸷的眼睛，正透过窗棂，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。
曹谨行，绝不会就此罢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