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御前策(2/2)
朱瞻基抬手,止住了臣子们的骚动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青瑶,那目光锐利如鹰隼,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。
“你家乡在苏州,漕运起始之地,见过此法,倒也不足为奇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只是,你可知道,此法若推行全国,需要统筹多少河道、多少陆路、多少骡马民夫、设立多少中转仓廪?其中关节,错综复杂,绝非你一句‘似乎可以’便能解决。”
青瑶伏在地上,指尖深深抠入冰凉的石缝,声音愈发“惶恐”:“奴婢……奴婢无知!只是……只是偶然想起,胡言乱语……请陛下恕罪!请各位大人恕罪!”
她将一切都推给“偶然”和“无知”,这是她唯一的保护色。
朱瞻基沉默着,手指轻轻敲打着御座的扶手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每一声都敲在青瑶的心上。
良久,他才淡淡道:“虽是胡言,倒也有几分歪理。怀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内侍怀安连忙躬身。
“带她下去。今日之事,若有半句外传,朕唯你是问。”
“是!”
青瑶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,在怀安示意下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身,抱着散乱的佛经,踉跄着逃离了南书房。直到转过宫墙,再也感受不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,她才腿一软,靠在冰冷的宫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,冷汗已浸透了层层衣衫。
她做到了!她真的在御前说出了那条计策!虽然过程惊险万分,但皇帝没有立刻治她的罪,甚至……那沉默,那追问,本身就是一种认可!
狂喜之后,是更深的虚脱与后怕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真正将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。
三
回到坤宁宫,青瑶依旧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。墨竹问起,她只含糊地说在南书房外冲撞了圣驾,被陛下训斥了几句。墨竹见她脸色惨白,不似作伪,信了几分,又告诫她日后务必小心。
晚膳时分,皇后似乎无意间问起陛下今日议事可还顺利。青瑶垂首侍立,不敢多言。
然而,就在她以为今日风波暂告一段落时,怀安竟亲自来到了坤宁宫!
“皇后娘娘金安。”怀安恭敬行礼,“陛下口谕,念及宫女青瑶今日……嗯,虽言行无状,然其言偶合圣心,特赏宫缎两匹,珠花一对,以示嘉勉。并命其从明日起,至乾清宫文书房当差,协助整理北疆舆图及相关文书。”
这道口谕,如同平地惊雷,不仅让青瑶愣住了,连皇后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!
赏赐是幌子,调她去乾清宫文书房,才是真正的目的!皇帝这是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,就近观察?还是真的开始“用”她?
“臣妾代青瑶,谢陛下隆恩。”皇后反应极快,面上已恢复雍容,“青瑶,还不快谢恩?”
青瑶连忙跪倒谢恩,心中却是一片冰火交织。她赌对了第一步,皇帝确实对她提出的“歪理”产生了兴趣。但这第二步,踏入乾清宫,无疑是踏入了一个更巨大、更危险的漩涡中心!
怀安传完口谕便离开了。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瑶,目光复杂,良久,才缓缓道:“起来吧。陛下既然看重你,便是你的造化。在乾清宫当差,更需谨言慎行,恪守宫规,莫要……辜负了圣恩。”
“奴婢谨记娘娘教诲。”青瑶低声应道。
她知道,皇后这话,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乾清宫,那是连皇后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。
是夜,青瑶躺在坤宁宫冰冷的床铺上,久久无法入眠。体内“焚心”之毒似乎也感应到她心绪的剧烈波动,隐隐躁动。她不得不再次动用了一丝“紫髓”。
握着那冰冷的根茎,她想起了流杯亭中那个玄衣男子。
他果然料中了!皇帝真的对她产生了更大的“兴趣”!
那么,他承诺的“下一步”和“冰心散线索”,又会何时出现?
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,窗外,第四次传来了那熟悉的轻响!
“嗒。”
青瑶的心猛地一跳!这一次,她没有丝毫犹豫,如同蛰伏的猎豹般弹起,扑到窗边!
窗外月色朦胧,依旧空无一人。地上,静静地躺着一个比前几次稍大一些的油纸包。
她迅速捡起,回到床边,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。
油纸包里,没有纸条,没有玉簪,也没有药材。
只有一本薄薄的、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、线装的旧书。
她疑惑地翻开。
书页泛黄,质地粗糙,上面用拙朴的笔触,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、星辰轨迹,以及……一些类似人体经脉的走向图?旁边配有晦涩难懂的古文注解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?
她快速翻动着,直到在书的最后一页,看到了一行稍显清晰的、似乎是后来添上去的小字:
“影傀之术,源于前朝司天监。欲解‘焚心’,先明其源。”
影傀……前朝司天监?!
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!
这本书,难道记载的是“暗香阁”和“焚心”之毒的来历?!
那玄衣男子,他到底是谁?!为何连这等秘辛都能弄到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