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尚义初立(1/2)

“御前尚义”四个字,如同带着滚烫的温度,烙印在青瑶的心头,直到她退出西暖阁,行走在乾清宫洒满金色阳光的宫道上,仍觉得有些不真实。脚步虚浮,仿佛踏在云端,耳畔回响着皇帝那平淡却重逾千斤的话语——“随侍朕之左右”。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隐匿求生,而是一步踏入了帝国权力最核心的光影交错之处,荣耀与危机并存,一步天堂,一步深渊。

阳光刺眼,她微微眯起眼,抬手遮挡,袖口那象征着女官身份的、新换上的浅碧色缠枝莲纹宫装布料滑过肌肤,带来一丝陌生的、却又隐隐令人心悸的触感。品级不高,正六品,但“御前”二字,足以让宫内绝大多数人侧目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将不再是那个可以缩在角落、默默无闻的“青瑶”,她必须站在光下,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、嫉妒、算计,乃至……更直接的杀机。

方才墨竹那冰冷的一瞥,如同兜头冷水,瞬间浇熄了她心底翻涌的狂喜。皇后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,她这位“祥瑞”的制造者,恐怕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“青瑶姑姑,您的新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请随奴婢来。”一个面容清秀、眼神灵动的小宫女不知何时已恭敬地等候在道旁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好奇。她是怀安指派来伺候她的,名唤云袖。

姑姑……这称呼让青瑶恍惚了一瞬。她不过二八年华,在这深宫之中,竟也被人称一声“姑姑”了。

“有劳。”青瑶收敛心神,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,微微颔首。

新住处位于乾清宫东侧的一处独立小院,虽不奢华,却清雅整洁,一应物事俱全,远非她之前那狭窄小屋可比。更重要的是,此地距离皇帝日常理政的殿宇更近,守卫也更为森严。

“姑姑,这是尚义女官的份例衣物、首饰和月例银子。”云袖手脚麻利地安置着物品,一边小声介绍着,“张公公吩咐了,您主要的差事是整理研习司天监遗档,陛下若有所询,随时召见。平日若无召唤,可在院中或指定的藏书阁研习,不必似其他宫女般定点值守。”

不必定点值守,拥有相对自由的行动空间和独立的居所——这无疑是皇帝给予的特权,方便她“研习”那些玄奥之物,但也意味着她将更多地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。

青瑶默默听着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皇帝需要的是一个能“窥得天机”的工具,她必须尽快让自己这个“工具”显得更加名副其实。那本无名旧书,必须更加刻苦地钻研;而“焚心”之毒的威胁,也需尽快找到根本解决之法,否则,一切都是空中楼阁。

她打发了云袖去领取其他用度,独自坐在窗明几净的新居内,指尖拂过桌上那套崭新的文房四宝,目光却投向了窗外。院中一株老桂树花开正盛,浓郁甜香随风潜入,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缕化不开的凝重。

升任御前尚义的消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迅速在宫廷深处漾开了涟漪。接下来的两日,青瑶这处原本僻静的小院,竟也罕见地迎来了几波“访客”。

先是尚仪局的王掌仪亲自前来道贺,言语间虽依旧带着几分上司的矜持,但眼底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却瞒不过青瑶。王掌仪意味深长地提点她“谨记根本,莫要行差踏错”,青瑶恭敬应下,心中明了,自己这位曾经的“下属”,如今身份已然不同,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
接着是坤宁宫派人送来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,说是皇后娘娘的赏赐,恭贺她“简在帝心”。送来的是丹桂,态度恭谨,眼神却比墨竹更加难以捉摸。青瑶叩谢天恩,将玉镯小心收好,心中警铃大作。皇后的“赏赐”,更像是无声的警告与监视。

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打过交道的、品级不高的妃嫔、女官,也寻了由头前来攀谈、示好,言语间无非是打探她如何“简在帝心”,对未来“运势”有何“见解”。青瑶皆以“蒙陛下恩典,侥幸而已”、“奴婢愚钝,岂敢妄测天机”等语含糊应付,态度谦卑,却滴水不漏。

她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仿佛成了一块突然出现的、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诱饵,吸引着各方心怀鬼胎的鱼儿。她必须更加小心,谨言慎行,不能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。

在此期间,皇帝朱瞻基召见过她一次,并非垂询司天监秘术,而是让她在一旁研墨,看他批阅奏章。整个过程,他未曾与她多说一句话,仿佛她只是一件寻常的摆设。但青瑶知道,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考验与观察。她屏息凝神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墨锭上,动作轻缓,力道均匀,磨出的墨汁浓淡适中,无可挑剔。直到她退下时,才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。

她明白,皇帝在评估她,评估她的心性,她的耐性,她是否值得投入更多的“资源”。

白日的喧嚣与暗流,在夜晚沉淀为更深的孤寂与紧迫。青瑶屏退云袖,闩好房门,再次沉浸在那本无名旧书的玄奥世界之中。有了相对安全独立的环境,她研读得更加大胆和深入。

她不再局限于星象地脉与奇珍的关联,开始尝试理解那些关于“气”的运行与引导的论述。书中提及,人体本就是一个小的天地,经脉穴窍对应周天星辰,若能引动外界特定的“能量”(星辰力、地脉气)入体,按照特定法门运转,不仅能强身健体,甚至可能施展出一些超乎常理的手段。而“影傀”的制造,某种程度上正是利用药物和秘术,强行扭曲、激发这种“气”的运行,以达到控制与强化的目的,但此法歹毒,隐患极大, “焚心”之毒便是其核心控制手段之一。

这解释让她对自身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,也对彻底解除“焚心”之毒感到了更深的绝望——这不仅仅是解毒,更是要扭转一种根植于她身体本源的、被强行改造过的“气”的运行模式!难怪那玄衣男子会说“冰心散”也未必能根除,需要特定的方法配合!

她尝试着按照书中一幅看似最简单的、关于引导“太阴星力”(月华)滋养经脉的图示,盘膝坐于窗下,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光,调整呼吸,意念试图沉入丹田,感受那所谓的“气”。

然而,数个时辰过去,除了双腿麻木、心神疲惫之外,她感受不到任何所谓的“气感”,更别提引动月华了。那书中的法门,对她而言,依旧如同镜花水月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感受着体内“焚心”之毒因她试图运转气息而隐隐躁动带来的灼痛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难道她真的只能永远受制于此,永远做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吗?

不!绝不!

她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既然正统的法门无法入门,那是否……可以借助外力?比如,那“紫髓”和寒石中蕴含的奇异力量?那玄衣男子能运用“惊蛰”剑,是否也代表着,他掌握着运用这些“外力”的法门?

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。她再次取出那小黑瓶,看着里面那三滴仿佛凝聚了千年光阴的“石乳”。这东西,仅仅是内服吗?还是……有别的用法?那本旧书上,似乎隐约提到过某些天材地宝可用于“沐浴”、“淬体”……

风险极大!未知的法门,狂暴的能量,稍有不慎,可能就是经脉尽碎的下场!

但……她还有选择吗?

就在她盯着那小黑瓶,内心天人交战之际,窗外,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、轻微的叩击声。

这一次,声音并非来自窗棂,而是来自……房门?

青瑶浑身一僵,瞬间将小黑瓶和旧书藏好,手已按上了藏在枕下的、那根磨尖的发簪(她如今有条件,已偷偷将其打磨得更加锋利)。是谁?竟敢深夜叩响御前女官的房门?侍卫?不可能。陆离?他应该不敢在乾清宫核心区域如此明目张胆。那玄衣男子?他向来神出鬼没,何须叩门?

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:“谁?”

门外沉默了一瞬,随即,一个刻意压低的、陌生的女子声音传来:“青瑶姑姑安好,奴婢奉主子之命,特来为姑姑送一件‘旧物’。”

主子?旧物?

青瑶心中疑窦丛生。“你家主子是哪位?何事需深夜前来?”

“姑姑见了此物,自然知晓。”门外那声音不卑不亢,随即,门缝底下,悄无声息地塞进来一个小小的、用普通青布包裹的物件。

然后,脚步声轻轻远去,很快消失不见。

青瑶等了好一会儿,确认外面再无动静,才小心翼翼地用发簪挑开那青布包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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