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箭啸西苑(2/2)
朱瞻基猛地站起身,目光先是锐利如刀地扫过那支钉入梁柱的箭矢,又落在跌坐在地、惊魂未定的青瑶身上,最后,转向了场中那个已然吓傻、滚鞍下马跪地请罪的年轻参将,眼神冰冷得可怕。
“陛……陛下恕罪!末将……末将马失前蹄……绝非有意……”那参将磕头如捣蒜,声音颤抖,面无人色。
“马失前蹄?”朱瞻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凛冽的寒意,“好一个马失前蹄!怀安!”
“奴才在!”怀安连忙上前。
“将此人与那匹马,一并拿下!严加看管!着东厂、锦衣卫会同审理!朕要知道,这究竟是意外,还是……有人蓄意为之!”他的目光,若有所指地扫过全场。
“遵旨!”立刻有侍卫上前,将那瘫软的参将拖了下去。
曹谨行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受惊了。此事奴才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他的目光,也如同毒蛇般,在青瑶和那参将之间扫过。
青瑶依旧坐在地上,捂着胸口,大口喘息,扮演着惊魂未定的模样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她成功了,避开了这致命的一箭,并且没有暴露太多。但她知道,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结束。那参将是真的马失前蹄,还是被人做了手脚?那支箭,目标真的是她吗?还是……想一箭双雕?
皇后在于谦等人的劝慰下,重新坐下,目光平静地看向青瑶,淡淡道:“青瑶尚义受惊了,看来这演武场,也非绝对安全之地。日后随侍陛下,还需更加小心才是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怀,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意味。
朱瞻基挥了挥手,示意演武继续,但经此一事,气氛已然完全不同,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。他重新坐下,目光深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青瑶在云袖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站起身,退回原位。她能感觉到,那道来自玄衣男子的、仿佛无处不在的视线,似乎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。是他吗?昨夜送信警告的,是他吗?
三
演武最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。皇帝起驾回宫,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。
青瑶回到乾清宫小院,屏退云袖,独自一人时,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真正的疲惫与后怕。她摊开手掌,掌心因为紧握和方才的冲击,被碎裂的玉板边缘划出了几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但她顾不得这些,脑中反复回放着那惊险的一幕。
那支箭……速度、力道、角度……绝非普通“流矢”那么简单!若非她提前得了警告,心神戒备,加之修炼内息后反应远超常人,绝无可能躲过!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!
是谁?曹谨行想借刀杀人?皇后要清除她这个隐患?还是“暗香阁”终于按捺不住?亦或是……那太庙案的幕后黑手,在灭口之后,还想将她这个“碍事”的知情人一并铲除?
她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冷茶,一饮而尽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无法浇灭心头的寒意。这宫廷,果然步步杀机,即便她已贵为御前尚义,即便她展现出非凡的“价值”,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依旧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将她置于死地。
实力!她需要更强大的实力!不仅仅是内息,还有权势,智慧,以及……对敌人更清晰的认知!
她再次取出那小黑瓶,看着里面仅剩的两滴“千年石乳”。冒险是必须的,但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。她需要更完善的功法,更需要……弄清楚那玄衣男子的真正目的,以及“暗香阁”、司天监背后,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。
这宫内,怎会有猫?而且还是在她这乾清宫范围内的独立小院?
青瑶心中一动,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月光下,院墙的阴影里,果然蹲着一只通体漆黑、唯有双眼碧绿如鬼火的野猫。那猫儿见她看来,也不害怕,反而歪了歪头,口中似乎……叼着什么东西?
它轻轻一跃,跳上窗台,将口中之物从窗缝塞了进来,然后“喵”了一声,转身跳下窗台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青瑶疑惑地捡起那东西——是一个比之前更小的、用油纸包裹的硬物。
打开油纸,里面并非纸条,也不是药材,而是一枚……颜色暗沉、造型古朴,上面刻着一个与她手中那无名旧书上某个符号极其相似的——青铜钥匙?只有拇指大小,却透着一种古老的韵味。
钥匙?这是什么地方的钥匙?为何要给她?
与此同时,油纸的内侧,用与上次同样的朱砂,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,指向皇宫的西北方向,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时辰标记——子时。
西北方向?子时?
那是……冷宫的方向?还是……更深处,那片被称为“禁苑”的、连宫中老人都讳莫如深的荒废区域?
这玄衣男子,他到底想引导她去哪里?去做什么?
这枚小小的青铜钥匙,又会开启怎样的秘密,或是……怎样的危险?
青瑶握着那枚冰冷的钥匙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变得更加浓重,更加深不可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