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贵妃的头痛与新的指令(2/2)

这个计划,何其胆大包天!何其丧心病狂!

她猛地抬头,看向陆离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。

陆离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,眼神依旧冰冷如渊,只是淡淡补充道:“三个月。‘先生’给你三个月的时间。观察她,学习她,模仿她,成为她。这套‘千面’,是组织秘传,好生练习。所需关于孙贵妃的详细信息,稍后会有人送至你处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,而不是一个足以颠覆后宫、甚至可能引发朝堂震动的惊天阴谋。

青瑶握着那冰冷的檀木盒子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想要质问,想要拒绝,但她知道,她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。体内的“毒芯”,组织的控制,陆离的监视,如同一条条无形的锁链,将她牢牢捆缚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是孙贵妃?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
陆离冷漠地看着她: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你只需记住,这是命令。完成它,你才能活下去,才有可能得到你想要的‘解药’,甚至……更多。”他意有所指,目光似乎扫过她肩头包扎的位置,“比如,彻底清除‘影煞’的威胁。”

他用生存和威胁,双重挤压着她的选择空间。

青瑶低下头,看着盒子里的“千面”工具,那些膏体散发出的奇异气味,与孙贵妃宫中那丝异样香气,以及昨夜禁苑中的味道,隐隐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张巨大而诡异的网。

她明白了。从她踏入宫门,不,或许从更早之前,她就已经是这盘棋局上注定要被摆放在这个位置的棋子。之前的种种风波,或许都是铺垫,都是为了让她能够“合理”地接近孙贵妃,观察她,模仿她。

而孙贵妃那蹊跷的头痛,那疑似药物影响的痕迹……是否也是这计划中的一环?是为了削弱本尊,以便她这个赝品更好地取代?
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“奴婢……明白了。”她最终,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所有的挣扎、恐惧、不甘,都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。

陆离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,但眼中并无半分暖意,只有彻底的冰冷与利用。“很好。记住,你只有三个月。”他顿了顿,最后说了一句,“近期,曹谨行可能会再次找你。西苑之事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夜色般,消失在荒院的尽头。

留下青瑶一人,独自站在凄冷的月光下,手中捧着那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檀木盒子,浑身冰凉。

模仿贵妃……三个月……

她抬起头,望向长春宫的方向,目光复杂难明。那里住着的,是她即将要模仿、甚至可能取代的目标。一个看似温婉,实则深藏不露的女人。一个,可能正被人暗中下药的女人。

而她,这个身中剧毒、被迫成为影傀的替身,又该如何在这绝境中,寻找到那一线生机?

她紧紧攥住了那冰冷的檀木盒子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。

接下来的几日,青瑶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宫时那般,低调、谨慎,除了必要的差事,几乎足不出户。她肩头的伤在宫中上好金疮药的调理下,渐渐愈合。她将大部分精力,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:一是夜晚疯狂修炼那无名功法,汲取太阴星力,壮大内息;二便是,开始秘密研究那套“千面”工具,以及那截被她隐藏起来的“引魂香”。

“千面”工具的使用法门,陆离并未给予指导,但那本被夺走的册子上,似乎有相关的零星记载,她凭借记忆,结合工具本身的特点,一点点摸索。那薄如蝉翼的面具胚胎需要以内息温养,才能与肌肤完美贴合;那些各色膏体,需要按照特定比例调和,才能模拟出不同的肤色、肌理甚至细微的疤痕胎记;那瓶透明药水,则是关键的点睛之笔,能让易容效果持久且难以被寻常手段看破。

这是一个极其繁琐且需要极高技巧和耐心的过程。青瑶失败了无数次,浪费了不少材料,才勉强能制作出覆盖手背一小块区域、持续时间不过一刻钟的粗糙仿肤。但这让她看到了希望,也让她对“先生”背后的组织所掌握的技术,感到愈发心惊。

至于“引魂香”,她更是不敢轻易尝试。册子上提及“可引动特定魂印,窥探记忆碎片”,但她不确定自己身上是否被种下过所谓的“魂印”,更不确定点燃它会发生什么。这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,在未弄清其全部后果前,她不敢开启。

与此同时,关于西苑“流矢”案的调查,果然如陆离所预料,有了新的动向。曹谨行再次于一个下午,亲自来到了青瑶的小院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绕圈子,屏退左右后,直接开门见山,阴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青瑶的神经:“青瑶尚义,西苑之事,已有结论。”

青瑶心中凛然,垂首恭听:“请督主明示。”

“经东厂与锦衣卫联合查明,那参将刘猛,确系马匹被人在鞍鞯暗藏细针,于疾驰时刺入马背,导致马匹吃痛失蹄,酿成惊驾之祸。”曹谨行慢条斯理地说着,手指捻动着沉香木念珠,“其幕后指使,乃刘猛之族叔,原五军都督府一名因贪墨被革职的佥事,名为刘明远。此人怀恨在心,意图借此制造混乱,报复朝廷,现已缉拿归案,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。”

一个被革职的佥事?报复朝廷?青瑶几乎要冷笑出声。这结论,简直是漏洞百出!一个被革职的武官,如何能将手伸入西苑演武,精准地对一名参将的马匹做手脚?又如何能驱使“影煞”的杀手在禁苑对她进行灭口?

这分明是找好的替罪羊!是曹谨行,或者是他与陆离背后代表的某些势力,为了尽快平息事端,稳定朝局,而推出的牺牲品!

“原来如此……多谢督主查明真相,还奴婢清白。”青瑶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,感激地说道。

曹谨行眯着眼,打量着她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:“此案能如此快水落石出,陆镇抚使亦是出力不少。只是……咱家总觉得,此事未必如此简单。尚义以为呢?”他又开始了惯常的试探。

青瑶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愈发茫然:“督主睿智,奴婢愚钝,只觉天网恢恢,恶人伏法,心中唯有庆幸与对陛下、对督主的感激。”她将姿态放到最低,绝不接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话头。

曹谨行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阴恻恻地笑了笑:“尚义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也罢,此事既了,便暂且搁下。只是尚义需记得,在这宫里,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并非好事。安安分分,方能长久。”

“奴婢谨记督主教诲。”青瑶躬身应道。

送走了曹谨行这尊煞神,青瑶回到屋中,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曹谨行的警告言犹在耳,西苑之事看似了结,实则暗流汹涌。那被推出来的刘明远,不过是台前的傀儡,真正的黑手,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。

而她自己,“模仿贵妃”的任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,高悬头顶。三个月的时间,紧迫得让人窒息。

这天夜里,她正在灯下艰难地练习调和“千面”膏体,窗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、轻微的叩击声。

不是猫叫,是直接叩窗。

青瑶动作一顿,心脏猛地收紧。是那玄衣男子?他终于又出现了!
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窗边,并未立刻开窗,压低声音问道:“谁?”

窗外,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陌生声音,并非她记忆中那玄衣男子的清冷声线:“奉主人之命,送东西给沈尚义。”

主人?是那玄衣男子吗?他换了人来?

青瑶犹豫片刻,轻轻推开一道窗缝。窗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内监服饰、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太监,他迅速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塞了进来,低声道:“此乃贵妃习性详录,主人望你善加利用。”说完,不等青瑶回应,便迅速低头转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
青瑶关上窗,拿着那黑布包裹,回到灯下。打开黑布,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,封面上空无一字。她翻开册子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,详细记录了孙贵妃的喜好、憎恶、生活习惯、言行特点、甚至是一些极其私密的小动作和情绪表达时的细微神态!

这比宫中任何档案记录都要详尽百倍!仿佛有一个隐形人,常年累月、事无巨细地观察着孙贵妃的一切!

这玄衣男子,他到底是谁?为何对孙贵妃如此了解?他送来这份东西,是为了帮助她完成“先生”的模仿任务?还是……他有着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?

青瑶抚摸着册子上细致的记录,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寒意笼罩了她。她仿佛一个提线木偶,被多方势力操控着,走向一个既定的、却充满未知危险的舞台。

她拿起那本详录,又看了看手边那套“千面”工具,最后,目光落在了那截暗紫色的“引魂香”上。

模仿,即将开始。而在这虚假的面具之下,她自己的真心,又该置于何地?

窗外,夜风呜咽,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、更加猛烈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