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御前惊雷（2/2）
“此物，是今早连同八百里加急军报，一同送入宫中的。”朱瞻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，平静得可怕，“来自……江南，浔阳。”
江南浔阳！落云山庄所在！
青瑶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！这毒物的来源，竟然指向了她的家乡？！这到底是巧合，还是……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向那里？！
朱瞻基看着她震惊的表情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，有审视，有探究，更有一丝……了然？
“朕，知道了。”他直起身，将香囊紧紧攥在手中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“你今日所言，出你之口，入朕之耳，若有第四人知晓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那凛冽的杀意，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。
“奴婢明白！奴婢今日从未见过此物，也从未说过任何话！”青瑶连忙保证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皇帝信了！他至少信了七八分！而且，他将此事与江南浔阳联系了起来！
“你回去吧。”朱瞻基转过身，重新面向那幅巨大的舆图，背影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与莫测，“长春宫那边，一切如常。”
“是，奴婢告退。”青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强撑着发软的双腿，退出了暖阁。
直到走出乾清宫很远，被冷风一吹，她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，凉意刺骨。她扶着宫墙，大口喘息，方才与皇帝对峙的那一幕，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胆俱裂。
她赌对了！皇帝果然对孙贵妃的病心存疑虑，甚至可能早已掌握了某些线索！而她的话，以及那来自江南浔阳的毒物，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！
可是……为什么？为什么毒物会来自江南？来自她覆灭的家园？这背后，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恩怨？
三
心神不宁地回到长春宫，已是傍晚。孙贵妃醒了一会儿，喝了点清粥，又睡下了。汀兰悄悄告诉青瑶，下午太医院院判又来诊过脉，依旧说是思虑过度，开了安神的方子，但眼神似乎有些闪烁。
青瑶心中冷笑。皇帝既然已经起疑，太医院那些人精，恐怕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，只是不敢明言罢了。
她在静室心不在焉地抄完最后几行经文，告辞离开。走出长春宫门时，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沉暮中的殿宇，只觉得那华丽的飞檐翘角，仿佛都化作了一张巨大的、择人而噬的网。
回到乾清宫小院，天色已彻底黑透。她疲惫不堪，却毫无睡意。今日发生的一切，信息量太大，冲击太强，她需要时间消化。
她点亮烛火，正准备倒杯水喝，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桌面上——
那里，不知何时，被人放上了一本薄薄的、颜色泛黄、边角残破的古旧册子！
册子的封面上，没有任何字迹，只有一个与她怀中青铜钥匙、以及今日所见紫铜香囊上纹路同源的、更加复杂玄奥的星辰图案！
青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！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确定册子周围并无异样，这才伸手将其拿起。
册子的材质非纸非绢，触手冰凉柔韧，带着岁月的沧桑感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翻开。
开篇第一页，便是一行凌厉而古朴的篆文：
“《太阴导引诀》”
下面是稍小一些的字迹：“纳星辉以炼己身，化太阴而御万毒。”
太阴导引诀！竟然是那解毒方子里提及的“太阴导引诀”！
青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几乎握不住册子！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，继续翻看。
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更高效地汲取和炼化太阴星力，如何将星力转化为一种具有净化、驱散、乃至化解某些奇毒的特殊能量……其法门之精妙，远胜她之前自行摸索的无名功法！其中更是明确提到了如何以星力引导药性，化解“阴蚀”、“腐骨”类毒素的法门，虽然未直接点名“同心蚀骨散”，但其描述与那毒性的特征，高度吻合！
这……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！
是谁？是谁将这本至关重要的《太阴导引诀》放在了她的桌上？
陆离？他刚给过她“解药”和易容工具，似乎没必要再多此一举？而且这册子的年代感做不得假，绝非新近抄录。
玄衣男子？他一直在暗中引导她，送详录，送钥匙，送这《太阴导引诀》倒也符合他的行为模式。可他为何要帮她？仅仅是因为她也可能是“祭品”？
还是……皇帝？他今日刚试探过她，晚上这功法就出现了？难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，默许甚至鼓励她去救孙贵妃？
无数个猜测在她脑中翻滚，却找不到确切的答案。
但无论如何，这《太阴导引诀》的出现，让她在绝望中，真正看到了一丝切实的曙光！
她不再犹豫，立刻如饥似渴地阅读、记忆起来。这功法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奥，许多关窍需要细细揣摩，内息运转的路径也更为复杂。但她有之前修炼无名功法的基础，理解起来倒也不算太过艰难。
直到深夜，她才勉强将《太阴导引诀》的基础篇囫囵吞枣般记下。她尝试着依照新的法门运转内息，立刻便感觉到汲取太阴星力的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！那清凉的能量涌入体内，沿着更为玄妙的路线运行，滋养着经脉，甚至隐隐开始冲刷着那潜伏在丹田深处的、“毒芯”带来的滞涩与阴寒！
有效！真的有效！
青瑶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。这是她自中毒以来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，自己有可能摆脱那该死的控制！
然而，狂喜之后，是更深的冷静。
有了功法，还需要药材。“七星海棠”和“碧血灵芝”依旧毫无头绪。而且，修炼这《太阴导引诀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，孙贵妃的身体，还能支撑多久？
她收起册子，贴身藏好。目光再次变得坚定。
路要一步一步走。当务之急，是尽快提升自身实力，同时，想办法寻找那两味缺失的灵药。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、清冷的月亮。太阴星力丝丝缕缕，如同受到牵引般，向她汇聚。
力量，她需要更多的力量！才能在这吃人的漩涡中，杀出一条生路！
就在这时，她眼角的余光，似乎瞥见远处乾清宫殿顶的飞檐之上，一道极其模糊的玄色身影，如同融入夜色的大鸟，一闪而逝。
是幻觉，还是……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？
青瑶轻轻关上了窗户，将无尽的夜色与未知的危险，一同关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