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夜叩帝心（2/2）

朱瞻基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李代桃僵……模仿凤气……你可知，此言若虚，是何等罪过？”

“臣知道！”青瑶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决绝，“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！陛下若不信，明日祭祀，便是验证真伪的最佳时机！若皇后娘娘凤格无暇，主持祭祀时必能与天地祖宗感应，凤气冲霄，祥瑞自生！反之……若有丝毫异常，便证明臣之担忧，并非空穴来风！届时，陛下再治臣之罪，臣绝无怨言！”

她将所有的赌注，都压在了明天的祭祀之上！这是在回应陆离的计划，也是在向皇帝表明破釜沉舟的决心！

朱瞻基深深地看着她，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，直窥灵魂。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，看到了那不惜以身家性命为赌注的疯狂，也看到了那隐藏在疯狂之下，对某种可怕真相的确信。

他沉默着。暖阁内的烛火微微摇曳，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。

“你可知，明日祭祀，百官命妇在场，若有差池，动摇的是国本，损的是天家颜面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帝王的权衡。

“臣知道！”青瑶毫不退缩，“正因如此，才更不能让奸邪之计得逞！若真有人李代桃僵，窃据中宫，其危害远胜于一时之颜面受损！陛下，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啊！”

她的话，如同重锤，敲在朱瞻基的心头。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？只是……兹事体大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皇后的身份，牵扯着前朝后宫太多的利益纠葛。没有铁证，他如何能轻易动手？王瑾的调查进展缓慢，陆离那边也语焉不详……眼前这个沈青瑶，却如此笃定……

“陛下，”一直沉默的王瑾忽然开口，声音平和，“沈司正虽言语有些……激烈，但一片忠君爱国之心，天地可鉴。明日祭祀，乃祖宗定下的规矩，皇后娘娘凤体既已无恙，主持祭祀理所应当。至于是否真有奸邪作祟……老奴以为，清者自清，浊者自浊。在祖宗和百官面前，任何邪祟都无所遁形。陛下不如就让沈司正随行祭祀，若真有何异常，她身负异术，或可及时应对，以防不测。若一切正常，便足证中宫清白，亦可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
王瑾这番话，看似在打圆场，实则将青瑶推到了风口浪尖！让她随行祭祀？若皇后是假的，在祭祀上出了问题，她自然能“及时应对”，但同时也意味着她要直面“先生”可能发动的致命攻击！若皇后是真的，一切正常，那她今日的“狂言”便坐实了，事后皇帝为了维护皇后尊严和中宫稳定，必然要重罚于她！

这是一条无论结果如何，对她都极为不利的路！

青瑶瞬间明白了王瑾的险恶用心！他这是在借刀杀人！无论明日结果如何，他都乐见其成！

朱瞻基显然也听出了王瑾的弦外之音，他目光在王瑾和青瑶之间流转了片刻，最终，落在了青瑶身上。

“王瑾所言，不无道理。”朱瞻基缓缓道，“沈青瑶，朕准你明日随驾前往先蚕坛，赐你‘观礼’之职。若祭祀顺利，你今日之言，朕可以当做是你忧心过甚，不予追究。但若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冷，带着帝王的威严：“若因你之故，惊扰祭祀，酿成大祸……朕，绝不姑息！”
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！”青瑶叩首，声音沉稳。她知道，自己没有退路了。王瑾将她架在了火上，皇帝给了她一个机会，也是一个死亡的倒计时。

“退下吧。明日辰时，于宫门候驾。”朱瞻基挥了挥手，似乎有些疲惫。

“臣告退。”

青瑶起身，垂首退出了暖阁。自始至终，她没有再看王瑾一眼。

走出乾清宫，夜风冰凉，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，带来一阵寒意。

王瑾……他到底站在哪一边？他今日之举，是奉了皇帝更隐秘的旨意，还是他个人的算计？

回到居所，青瑶毫无睡意。明日之战，凶险万分。她不仅要面对那个不知深浅的“假皇后”和隐藏在暗处的“先生”，还要提防来自王瑾，甚至可能来自皇帝本人的变数。

她抚摸着袖中的“观星令”和符箓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
无论如何，明日，她必须揭开真相！

为了枉死的宫人，为了被困的皇后，为了年幼的太子，也为了……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。

她望向坤宁宫的方向，那里，怨念的气息在夜色中仿佛更加浓郁了。

风暴，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