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xs7.com 第4章 惊蛰（2/2）

电光石火间，青瑶做出了决定。

她并未声张，而是继续协助王掌仪检查。在核对一份宫女领取物资的记录时，她“无意间”发现，永和宫一名负责杂扫的低等宫女，近日常常私下与一名御药房的小太监接触，并且，就在陈妃发病前一日，那名小太监曾借口送错药材，进入过永和宫的小厨房！

她将这个发现，“迟疑地”告知了王掌仪。

王掌仪立刻警觉，下令拘押那名宫女和小太监。严刑拷问之下，那小太监很快扛不住，招认是受了御药房一名掌药太监的指使，将一块“特制”的木块换到了永和宫的小厨房，但他并不知道那木块有何用处，只以为是偷懒省事的普通垫木。

线索指向御药房，但那名掌药太监却在事发后，如同人间蒸发一般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！

四

尽管未能抓到最终主谋，但青瑶提供的线索，无疑扭转了局面。陈妃被证实是遭人暗害，太医洗脱了嫌疑。皇后震怒，下令彻查御药房，后宫一时风声鹤唳。

王掌仪看着青瑶，目光复杂无比。这一次，又是这个少女，凭借过人的细心，洞悉了连太医都未能察觉的阴谋。

“青瑶，”她缓缓道，“你又一次立下了功劳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重心长，“过慧易折。有些事，看得太明白，未必是福。”

青瑶心中一凛，知道王掌仪是在提醒她，锋芒过露，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，其中可能包括善意，更可能包含恶意。

“奴婢谨记掌仪教诲。”她深深低下头。

因破案有功，皇后特意下旨褒奖尚仪局，青瑶的名字，再一次传入了各宫主位的耳中。就连卧病在床的陈妃，清醒后也特意派人向青瑶表达了谢意。

然而，青瑶却丝毫高兴不起来。她感觉自己如同走在悬崖边缘，四周迷雾重重，每一步都危机四伏。皇帝的审视，组织的控制，后宫无形的黑手……还有体内那每月发作一次、提醒她命不由己的“焚心”之毒！

是夜，她再次感受到丹田处传来熟悉的灼热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，仿佛有一股火苗在缓缓燃烧，舔舐着她的经脉。距离上次服用“解药”才过去不到二十日，“焚心”之毒发作的间隔，似乎在缩短！

这个发现让她遍体生寒。是陆离给的“解药”有问题，还是她的身体对毒素的抵抗正在减弱？

她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，咬紧牙关，忍受着那愈来愈烈的痛楚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黑暗中，她睁大眼睛，死死盯着虚空。

不能再等了！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解药！

五

翌日，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，照常前往西暖阁当差。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，但她依旧将脊背挺得笔直。

朱瞻基今日似乎心情不佳，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。边境似乎有警讯传来，他批阅奏章的速度快了许多，朱笔挥洒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。

青瑶安静地在一旁誊录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
然而，就在她准备磨墨时，因着体内毒素躁动带来的虚弱，手腕微微一颤，一小滴浓黑的墨汁，竟溅落在了刚刚补全的一页舆图角落！

那墨点不大，却恰好污损了一个刚刚推断补全的关隘名称！

青瑶的心瞬间沉到谷底！在御前当差，出现如此失误，堪称大不敬！

她立刻跪伏在地：“奴婢失仪，请陛下恕罪！”

朱瞻基的目光从奏章上移开，落在她伏地的身影上，又扫过那页被污损的舆图。他没有立刻发作，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起来。”

青瑶依言起身，垂首而立，不敢抬头。

“手，伸出来。”朱瞻基命令道。

青瑶心中一颤，依言伸出双手。因为紧张和体内的不适，她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
朱瞻基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。今日她穿着窄袖宫装，腕间那点朱砂印记清晰可见。他的目光在那印记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。

“看来，朕这西暖阁的差事，是太重了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，“竟让你如此紧张，连墨都磨不稳了。”

青瑶心头狂跳，皇帝这话，是责备，还是……另一种试探？

“奴婢该死！”她再次跪倒。

朱瞻基却没有再看她，重新拿起朱笔，淡淡道：“今日就到这儿，退下吧。污损之页，重抄一份。”
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青瑶叩首，缓缓退出西暖阁。直到走出很远，她才发现，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
皇帝最后那句话，那落在她手腕和指尖的目光……他到底看出了什么？

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失态，还是……看出了她体内毒素发作的端倪？

而此刻，西暖阁内，朱瞻基放下朱笔，对身旁的内侍怀安吩咐道：“去太医院，取些安神静心的丸药，要……能缓解经脉郁灼之感的。”

怀安微微一愣，躬身应道：“是，皇爷。”

朱瞻基的目光，再次投向那页被墨点污损的舆图，眼神幽深如潭。

这个青瑶，身上的谜团，似乎越来越多了。那腕间的印记，那偶尔流露出的、与身份不符的学识，还有今日那异常的苍白与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……

她，到底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