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侵蚀（1/2）

格物院向外城扩展预警网络的工程，在克服了初期材料供应和人员调配的困难后，终于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。首批选定的几个试点区域，工匠们开始架设刻有符阵的石桩，铺设新型合金导能线。沈括亲自巡查了几处工地，对进度和工艺表示满意。这些物理层面的防御工事，至少能有效预警和抵御已知形态的阴煞侵袭，为汴京构筑起一道有形的屏障。

然而，那道无形的屏障——人心，却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悄然腐蚀。

侯吉的情报网络捕捉到的信息越来越具体，也越来越令人不安。那些市井怪谈不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消遣，开始与现实产生微妙的勾连。

“大人，城东米商王员外家，出了件怪事。”侯吉禀报时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他家小儿子前几日从瓦舍听了个‘狐仙赠宝’的故事回来，念念不忘。结果昨夜，那小子竟真的在自己书房发现了一枚古玉珏，温润剔透，不似凡物。王员外家欣喜若狂，以为是祖宗显灵或真遇仙缘，今日便大摆宴席，宴请亲朋炫耀。”

沈括眉头微蹙：“查过那玉珏来历了吗？”

“查了，”侯吉点头，“卑职让人假扮古董商人去看过，那玉珏……确是真品前朝古物，价值不菲。但来历完全查不到，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。王员外家底殷实，但也绝非能轻易购得此等宝物之人。更怪的是，得了玉珏后，那王家小儿子便有些神思恍惚，对那玉珏爱不释手，连学堂也不愿去了，整日关在房中把玩。”

凭空出现的古玉？沈括心中警铃微作。这绝非寻常巧合。

“还有，”侯吉继续道，“之前流传的‘梦中情郎’故事，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。城南绣坊有几个年轻绣女，近来都变得容光焕发，私下交谈，竟都含糊提及梦中有俊美男子相伴，醒来便觉精神百倍，绣工都精进不少。但她们的眼眸深处，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空洞。”

精神影响，物质诱惑……这些手段，精准地针对着人性中对财富、情感、才情的渴望。它们不强迫，而是诱惑；不制造恐惧，而是编织美梦。但沈括深知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越是看似美好的“馈赠”，背后隐藏的代价可能越是惊人。

格物院内部的气氛，也悄然发生着变化。那些关于沈括“不近人情”、“只重项目不重人”的闲言碎语，虽然并未形成大规模抗议，却像潮湿角落里的霉菌，在暗处滋生。几名原本颇有天赋、被沈括看好的年轻研究员，近来似乎有些心浮气躁，对基础研究和重复性实验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，反而对某些“捷径”和“取巧”的方法更感兴趣。

石勇在一次内部纪律整肃后，向沈括汇报：“大人，卑职感觉，有些年轻人的心思……好像没那么纯粹了。以前他们讨论的是如何优化符阵线条，现在私下里却更关心完成项目能得多少赏赐，或者能不能凭借成果尽快晋升。”

沈括默然。他知道，这并非简单的年轻人好高骛远。一种强调个人得失、急于求成、轻视积累的风气，正在被某种力量悄悄植入。

他甚至在自己身上，也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。有时在深夜独处，推演符阵或思考难题时，脑海中会莫名闪过一些看似“巧妙”实则偏离基础原理的取巧思路，或者会对某些繁琐但必要的工作流程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情绪。以他如今的精神修为和意志力，这些杂念瞬间便被斩灭，但它们的存在本身，就足以说明问题。

对手的手段，比他想象的更加高明和无孔不入。它不直接攻击，而是潜移默化地扭曲价值观，放大欲望，消磨耐心与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