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温泉（2/2）

狯岳似乎等得不耐烦了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那只悬着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，水珠滴落水面，发出细微的“嗒”声。这细微的声响惊醒了善逸。

“干、干什么？”善逸的声音干涩发紧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。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，不知道是温泉的热度还是别的什么。

狯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青色的瞳孔隔着朦胧的水汽看向善逸，里面没有太多的情绪，只有一丝淡淡的、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，和他惯常的冷硬如出一辙。他惜字如金，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，却清晰地砸进善逸的耳朵里：

“戴上。”

两个字，简单直接。

善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，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，撞得胸腔生疼。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狂喜、酸涩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。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，猛地从水里站起身，带起大片水花，也顾不得身上水淋淋的，几步就蹚水挪到了狯岳身边。
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尖冰凉（因为紧张），小心翼翼地、近乎虔诚地从狯岳摊开的掌心里，拈起了那块温热的勾玉。玉石被泉水浸透，入手温润光滑，内里的银芒在他指尖微微闪烁。

狯岳很配合地微微侧过身，低下头，将线条冷硬的后颈和湿漉漉的黑发暴露在善逸眼前。他闭上了眼睛，仿佛这只是完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。

善逸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。他捏着那根编织得不算精美、但足够结实的金色细绳，凑近狯岳的后颈。如此近的距离，他能清晰地看到狯岳颈后细小的水珠沿着脊椎的凹陷滑落，能看到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硫磺泉水和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温度。

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狯岳颈侧的皮肤。那触感温热、细腻，却让善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。狯岳的身体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善逸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指，屏住呼吸，笨拙地将细绳的两端绕过狯岳的脖颈。他的动作极其缓慢，带着十二万分的专注和小心翼翼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绳结在狯岳颈后系好，善逸轻轻地将那块浸润了泉水的勾玉摆正，让它服帖地垂落在狯岳凹陷的锁骨之间。深沉的蓝色衬着他苍白的皮肤，内里的银芒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若隐若现，如同沉睡在他胸口的、一道安静的雷霆。

做完这一切，善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猛地后退一步，重新滑入水中，只留下鼻子以上的部分，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他不敢再看狯岳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几乎要跳出嗓子眼，脸颊滚烫得能煮熟鸡蛋。

狯岳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块温润的玉石上。水珠从发梢滴落，砸在勾玉光滑的表面，溅开细小的水花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拂过玉石，指尖传来泉水的温热和玉石本身的微凉。那点细碎的银芒倒映在他金色的瞳孔深处，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重新靠回石壁，再次闭上了眼睛。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，只有那枚静静垂落的勾玉，在氤氲的雾气中，散发着内敛而执拗的光芒。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，沉默再次蔓延开来，却与之前的凝滞截然不同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，在这片温暖的雾气中悄然融化、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