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我见过不同的你(2/2)

良久,他才用那仿佛锈铁摩擦般的嗓音,给出了一个极其凝练却又蕴含了无限可能的回答:

“确曾见过。形态各异,终局……殊途。”

他的回答简洁到了极致,甚至可以说是敷衍。“殊途”二字,轻描淡写,却仿佛囊括了无穷无尽的堕落路径——

是化为只知毁灭的疯狂孽兽?

是成为冷酷高效的无情兵器?

是异变成掌控雷火的诡异存在?

还是沉沦于某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扭曲执念?

所有的可能性,都压缩在这两个字的留白之中。

无惨的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并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细节,黑死牟这种讳莫如深、留足想象空间的回答,反而更合他的心意。未知,才更具诱惑力,更能满足他掌控和玩弄命运的快感。

“殊途?”无惨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谜题的孩子,饶有兴致地追问,猩红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,“那么,以你之见,眼前这个特别的‘狯岳’,若是有幸沐浴我的恩赐,会倾向于踏上哪一条‘殊途’呢?是会变成一头被自身火焰焚尽的疯兽,还是……能成为一柄令我稍稍满意的、趁手的屠刀?”

他并不是真的期望一个确切的答案,更像是在享受这种居高临下、随意拨弄他人命运丝线的过程,沉醉于自己作为幕后主宰的优越感之中。

黑死牟再次陷入了沉默。这一次的沉默,比之前更加漫长,仿佛他的意识真的跨越了某种界限,去审视那条连接着此刻与无数未来的、纤细而脆弱的命运之线。

房间内只剩下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,以及无惨若有若无的呼吸。

最终,黑死牟缓缓抬起眼帘,六只血月般的眸子聚焦于虚空中的某一点,声音空洞而缥缈,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:

“此子……心藏暗渊,戾气已成沃土,与鬼之力相性极佳。然……其灵魂深处,尚系一缕未绝之‘弦’。最终坠向何方,系于此‘弦’韧性能否承受堕落之重,抑或……砰然断绝。”

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向,只是精准地点出了狯岳内心最根本的矛盾——那足以孕育恶鬼的深沉黑暗,与那微弱却顽强、不知源于何处的牵绊(或许是关于桑岛慈悟郎的复杂情感,或许是关于善逸那烦人却持续的等待,又或许是其他更深层的东西)。

这模糊而充满哲学意味的评判,远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显得真实、更令人不安,也更能挑起无惨的兴致。

无惨闻言,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轻笑,笑声在奢华的和室中回荡,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:“暗渊?未绝之弦?呵呵……有趣,当真有趣。我最欣赏的戏剧,便是看着这些看似坚韧的‘弦’,在绝对的力量和绝望面前,是如何一根根崩断,发出最美妙哀鸣的过程。”他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近乎陶醉的光芒,“看来,将这颗充满矛盾的种子,培育成只属于我的恶之华,会是一场绝佳的消遣,足以打发这无聊时光。”

他缓缓收敛了笑容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与慵懒,仿佛刚才的兴致盎然只是昙花一现。语气也随之转为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闲谈到此为止。黑死牟,那个准备了许久的‘盛宴’,何时才能开席?我的耐心,并非无限。”

黑死牟微微躬身,姿态沉稳如山:“诸事已备,只欠‘东风’。‘舞台’早已悄然筑就,‘角色’亦将逐一登场。鸣柱府此次的警觉,恰如投入静潭的石子,涟漪已生,正是大幕将启之征兆。”

无惨满意地闭上双眼,向后靠进软榻深处,仿佛已然在脑海中预演着鬼杀队希望破灭、陷入终极绝望的惨状,“那就让他们……在最后的安宁中,再多苟延残喘片刻吧。最终的终曲,唯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。”

无限城的最深处,重归死寂。只有熏香的青烟依旧袅袅盘旋,如同祭奠的烟柱。黑死牟的身影无声地退回阴影之中,六只眼眸仿佛穿透了无限城的空间壁垒,遥望着不可知的远方。

无人能知晓,这位见证了太多岁月与命运变奏的上弦之壹,此刻究竟在“观察”着什么,又在思索着什么。

而关于狯岳那“殊途”的命运,则如同一个被悄然掷出的骰子,在空中旋转,等待着落定那一刻的宣判。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,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,预示着风暴来临前,那令人窒息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