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U盘里的阴影（2/2）

那时候他只觉得是前辈关怀，现在才明白那些钱的来历——或许不是高明的工资，而是从某个“差额”里匀出来的心意。

“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。”高明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重量，“你总觉得，做事情要么黑，要么白，要么干净，要么肮脏。但这世上，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？”他指着窗外的天空，晨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云染成半金半灰，“就像这云彩，你说它是白的还是黑的？”

林辰没说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一直以为“清澈的抵抗”就是坚守绝对的干净，容不得半点污点。可高明的50万，像面镜子，照出他想法里的天真——现实不是清水，而是混着泥沙的河，有人在里面摸鱼，有人却在浑浊里守护着岸边的庄稼。

离开市委大楼，林辰去了医院。父亲正在晒太阳，护工在给他剪指甲。老人看到他，举起手里的苹果，意思是“给你留的”。林辰走过去，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。

“爸，”他坐在父亲身边，轻声说，“我以前觉得，做事必须一尘不染，一点错都不能犯。可现在发现，有些人犯了‘错’，却是为了帮更多人。”

父亲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。老人伸出手，摸了摸他手腕上的桃木珠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窗外——那里有几个住院的老人正在晒太阳，说说笑笑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暖得像层薄被。

林辰懂了。父亲是在说，判断对与错，要看心是不是干净，是不是装着别人。

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，望着窗外的阳光。阳光穿过玻璃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，光斑边缘却带着淡淡的阴影。就像这世界，从来没有绝对的光明，也没有彻底的黑暗，重要的是在光影交错的地方，守住心里的那杆秤。

下午，省纪委的通报在全市传开。周志国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立案审查，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二百万，其中老剧院项目占了近一半。李建国因为“包庇纵容、失职失察”被降级处分，从副市长降为主任科员，调到档案馆整理资料去了。

陈阳给林辰打来电话，语气里带着兴奋：“周志国倒了！听说他岳父想保他，被纪委的人怼回去了，说‘谁碰这个案子，谁就是同谋’！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省纪委还说，你交的u盘里，其他记录‘将择机核查’，看来不止周志国一个要倒霉。”

林辰握着手机，看向桌上的笔记本。高明的收据安静地躺在里面，像个沉默的问号。他知道，“择机核查”意味着风暴还没结束，或许下一个被查的，就是那个给中暑村民付医药费的老书记。

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辰突然想起高明说的那句话：“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人，关键是看钱花在了哪里。”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心里的那杆秤，似乎比以前更沉了些。

因为秤盘上，除了“对错”，还多了“人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