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楼顶的白布(2/2)

眼泪突然砸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,溅起细小的灰尘。林辰这才发现自己在哭,他想抬手擦,却发现胳膊重得抬不起来。他想起陈阳最后那条短信,材料我已经托人送省纪委了,放心,原来那不是让他放心,是在跟他告别。

陈阳......他低声喊,声音被风卷走,连自己都听不清,你说过要看着你女儿长大的......你说过要看着那些工人拿到补偿的......
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擦过他的裤脚,轻飘飘的,像陈阳以前拍他肩膀的力道。大学时他们去爬山,林辰差点摔下去,陈阳就是这样拽住他,说别怕,有我呢;后来在青溪镇,他被周强刁难,陈阳连夜坐火车赶来,拍着他的背说没事,天塌不了。

可现在,那个总说有我呢的人,躺在了这块白布下面。

林先生?刚才拦住他的年轻警员走过来,递给他一张纸巾,节哀。队里让我问问,你最后一次见陈阳是什么时候?有没有发现他情绪异常?

林辰接过纸巾,却没擦脸。纸巾很糙,蹭在皮肤上像陈阳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。三天前,在老巷的小饭馆,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他给了我一些材料,说李建国在化肥厂改制里有问题......他当时很冷静,只是说有人在跟踪他。

年轻警员低头记录着,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的声。他有没有提过要放弃调查?

没有。林辰的指节捏得发白,他说,那些工人比当年的我们还难。

警员的笔顿了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。他合上本子,没再问什么,只是说: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,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

林辰接过名片,指尖碰到警员的手,很凉。他突然注意到,警员递名片时,悄悄往他手心里塞了张纸条,很小的一块,折叠了好几次。

我们要把人移走了。队长走过来,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家属已经联系上了,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
几个警员抬起担架,白布在风里轻轻起伏。林辰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把担架抬上救护车,车门地关上,像声沉闷的叹息。救护车的灯没开,悄无声息地驶离,很快消失在凌晨的薄雾里。

风小了点,天边泛起鱼肚白,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辰走到刚才站的地方,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摊开了手心的纸条。

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的:

昨晚十点,有人看到李建国的司机进了纪委大楼。

林辰把纸条攥在手心,纸角硌着皮肤,带来点尖锐的疼。他抬头看向楼顶的栏杆,那里的划痕在晨光里愈发清晰。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平淡的女声报着熟悉的站名,衬得这栋楼前的寂静格外沉重。

他想起陈阳女儿的橘子糖,想起那张爸爸早点回家的便利贴,想起小饭馆里,陈阳攥着他的手腕说这些工人比当年的我们还难。

林辰慢慢站起身,手心的纸条被攥得发皱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抬头望着楼顶,站了很久。直到第一缕阳光越过楼顶的边缘,照在他脸上,带着点微弱的暖意,他才转身,一步一步走出了警戒线。

风卷起地上的声明,吹到他脚边。林辰弯腰捡起,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陈阳的字迹透过薄薄的纸,贴在他心口,像块发烫的烙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