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石沉大海的举报(2/2)

“出事我一个人担。”林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资卡,塞到她手里,卡面还带着体温,“这是我这个月工资,您帮我给那位同学买点东西,不用贵,一点心意。就说……就说青溪镇的老百姓求他伸冤。”

王芳没接卡,眼圈红了,别过头擦了擦眼角:“我爹也是农民,在老家种着三亩地,知道土地金贵。您放心,这事儿我办,不要钱。”她把纸袋往包里塞了塞,拉上拉链,“我同学是跑社会新闻的,性子直,应该会管。”

寄完信的那几天,林辰总觉得镇政府的空气不对劲,像暴风雨前的沉闷。食堂打饭时,大师傅给他舀菜,肉菜里多了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——他以前总跟大师傅说自己不爱吃肥肉,说怕腻;去各个办公室盖章,平时爱答不理的干事们都笑着说“林镇长最近辛苦了,要注意身体”,眼神却躲躲闪闪,像藏着什么秘密;连张涛见了他,也不冷嘲热讽了,只是拍着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说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,但别过头,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”。

这些反常的“好”,让林辰心里更发毛,像有只虫子在爬。

第七天,市环保局的回信先到了,一封打印的公函,用的是带抬头的官方信纸,措辞工整得像模板:“经核查,鑫源化工厂环评手续齐全,程序合规,各项指标符合环保标准,所反映问题不实。”末尾盖着鲜红的公章,印泥饱满,刺得人眼睛疼。林辰捏着公函,手指把纸页都捏皱了,那公章的位置,不偏不倚,正好遮住了他在举报材料里用红笔标注的“签名造假”处。

市纪委的回复更简单,一张打印的便签,只有一句话:“所反映问题缺乏实证,不予受理。”连公章都懒得盖。

王芳从市里回来,脸色苍白,把牛皮纸袋还给林辰,里面的材料原封不动。“我同学说,这稿子根本发不了。”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他去打听了,上面打过招呼,鑫源化工厂是县里的重点项目,关系到‘招商引资成果’,负面新闻一律压下,谁报谁倒霉。”

林辰坐在办公室,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往下落,铺了一地金黄。桌上的电话响了,是张涛的声音,透着股假惺惺的关切:“小林啊,听说你最近在忙化工厂的事?别瞎操心了,那都是正规项目,有保障。王县长刚打电话来,说下周要给咱们镇拨一笔扶贫款,不多,也就二十万,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把你的合作社搞起来吧,那才是正经事。”

挂了电话,林辰拿起那份被退回的举报材料,手指抚过村民的红手印,粗糙的纸页磨得指尖发疼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,红手印像一个个血字,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。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,是张明远的短信:“土样检测初步显示重金属超标,铅和镉的含量都超过了国家标准三倍以上,我再测一次确认,你小心,这事可能不简单。”

小心?林辰抬头看着墙上的镇政府平面图,那栋两层小楼被红笔圈出来,各个办公室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,像个巨大的笼子。而他,就是这笼子里那只不安分的鸟,扑腾了半天,却发现翅膀早就被无形的线捆住了。

他把材料重新塞进抽屉,锁好,钥匙揣进贴身的口袋。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,像谁在低声叹息。他知道,石沉大海的不是举报信,是那些村民的期盼。但他没打算放弃,抽屉里的证据还在,张明远的短信还在,他胸口的那股气,还没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