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被搁置的报告(2/2)
老陈没接话,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个红包,塞进林辰手里:下个月我就退休了,这是科室的一点心意。小林,听我句劝,在机关单位,少折腾比什么都强。熬资历,等机会,水到渠成。你还年轻,犯不着为这些事得罪人。
林辰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,心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烙铁。他走出老陈的办公室,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,吹得他后背发凉。手里的报告仿佛有千斤重,塑料封皮硌得手心生疼——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那些他熬夜算出的数据,那些倒闭企业的名字,难道就该被这样轻飘飘地塞进抽屉,蒙上灰尘?
他想起去调研时遇见的那个纺织厂老板,姓李,夫妻俩从一台缝纫机起家,最多时雇了五十多个工人。去年冬天因为贷不到周转资金,眼睁睁看着订单跑了,最后只能把机器当废铁卖了。李老板蹲在空荡荡的车间里,指着墙上诚信经营的锦旗说:我从没欠过工人工资,从没偷过税,怎么就贷不到一分钱?
还有那个开食品加工厂的张大姐,想贷款买台新的杀菌设备,跑了五家银行,最后只能借高利贷,利滚利还不上,厂子被查封时,她抱着刚做好的几箱酱菜哭:这些都是按老方子做的,城里人爱吃,怎么就没人信我能还上钱?
这些画面在他眼前晃,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林辰回到办公室,把报告从包里拿出来,平放在桌上。老王凑过来看了眼,嗤笑一声:老陈没骂你?我就说别费劲,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。
林辰没理他,只是打开自己的抽屉,把报告放进去,然后一声锁上。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个圈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。他想起青溪镇的老槐树,去年台风天断了根枝桠,所有人都以为它活不成了,结果开春照样抽出新芽——有些东西,看着老了,其实还憋着股劲。
我不觉得是瞎操心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报告里写的不是数字,是实实在在的生计。总有人要管的。
老王愣了愣,没再说什么,只是端着茶杯转过身,望着窗外的麻雀发呆。
那天下午,林辰去了趟委办公室,借着送报表的机会,悄悄翻看了墙上的领导分工表。主任负责全面工作,副主任里有位姓刘的,分管产业规划,简历上写着曾在基层工作十年。林辰把那个名字和办公室门牌记在心里,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那把抽屉钥匙——他做了个决定,绕过老陈,直接把报告送上去。
下班前,他又把报告取出来,用纸巾擦了擦塑料封皮上的指纹,然后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,上面压着那本《统计学原理》。走出办公楼时,夕阳正落在对面的银行大楼上,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。林辰抬头望了望,脚步没停——他知道,这一步可能会碰壁,可能会被当成不懂规矩的愣头青,但他更知道,那些在融资困境里挣扎的中小企业,等不起。
就像青溪镇的茶苗,错过了春肥,就误了一整年的收成。
帆布包在他肩上轻轻晃动,报告的棱角硌着他的后背,像块提醒他初心的石头。林辰攥紧了包带,脚步越走越稳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一直铺到委办公楼的台阶下,仿佛在为他铺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