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云端的碎片(2/2)
天亮时,林辰把u盘塞进鞋垫,橡胶的纹路紧紧裹住金属外壳,隔着袜子都能摸到那点坚硬的凸起,像块贴身的护身符。他没去单位,开着辆不起眼的国产车,往青溪镇的方向驶去。
老家的祠堂里飘着檀香,父亲正和几个老人围坐在石桌旁下棋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在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金豆子。林辰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捏着颗,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纸。
他轻声喊。
父亲抬头看见他,眼里闪过点惊讶,落子的手顿了顿,最终还是把踩在了对方的上。你怎么回来了?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眼睛却瞟了眼林辰的鞋——父亲这辈子最懂他,只要看他走路的姿势,就知道心里藏着事。
回来看看您。林辰蹲在父亲身边,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棋盘边缘的刻痕,那是他小时候用美工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。
听说你跟周家人闹僵了?父亲落子的声音很响,棋子撞在棋盘上地一声,周志国的侄子昨天来村里了,给支书送了两桶油,说林市长年轻气盛,不懂事
林辰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,突然问,要是有人逼你让棋,说不让就掀桌子,你让吗?
父亲没立刻回答,他捏起颗,在指间转了转,木头棋子被摩挲得发亮,带着股温润的包浆。你爷爷以前教我,棋盘上的子,该吃就得吃,该守就得守。车重重拍在棋盘上,吃掉了对方的,怕掀桌子就不下棋了?那不是怂包吗?
围观的老人都笑了,说老林头还是这么硬气。父亲咧开嘴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,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——那是年轻时跟人争水源,被锄头磕掉的,他总说为了村里的地,值。
离开祠堂时,太阳已经爬到头顶。穿蓝布衫的三爷爷突然从柱子后面走出来,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,也是爷爷生前最好的朋友。辰娃子。三爷爷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,粗麻布的质感蹭着掌心,你爷爷走之前留了样东西,说哪天辰娃子遇到坎了,让他拿着
林辰打开布包,里面是把柴刀。木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,刀刃却依旧锋利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能清晰地照出他紧绷的脸。这是爷爷砍树用的刀,小时候他总见爷爷扛着它上山,说砍柴要劈根,做事要认真。
三爷爷,这......
你爷爷说了,防身用得上。三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的老茧硌得他生疼,青溪镇的娃,骨头不能软。
林辰把柴刀塞进后备箱,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。他发动汽车时,后视镜里映出祠堂的飞檐,在阳光下投下道斜斜的影子,像把出鞘的剑。
手机响了,是赵立东的短信:省里的调查组下午到,准备好材料。
林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,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,他仿佛听见爷爷的声音在风里响:辰娃子,别怕。
车窗外的稻田掠过,金黄的稻穗在风中起伏,像片涌动的海。林辰握紧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马文涛,周志国,你们欠陈阳的,欠镜州百姓的,该还了。
后备箱里的柴刀静静躺着,木柄上的温度,透过铁皮传进驾驶室,带着股祖辈传下来的硬气,熨帖了他那颗惶恐的心。